- 书桌上的一盆“水横枝”,是我先前没有见过的,就是一段树,只要浸在水中,枝叶便青葱得可爱。看看绿叶,编编旧稿,总算也在做一点事。做着这等事,真是虽生之日,犹死之年,很可以驱除炎热的。(小引)心裡蕪雜,難免焦慮。雖說人體恆溫,波動不過1-2度左右。但若焦慮情緒上來,卻像是燒滾了油的熱鍋,一刻也無法安靜下來。這時候只能撿些不需費太多心力的簡單事情來做,時日便不算虛度,焦慮雖不減,卻亦沒有增添。
- 带露折花,色香自然要好得多,但是我不能够。便是现在心目中的离奇和芜杂,我也还不能使他即刻幻化,转成离奇和芜杂的文章。或者,他日仰看流云时,会在我的眼前一闪烁罢。在情緒當下,即使表達的願望再強烈,卻很難兼顧準確和通俗(可能是水平問題),但不妨胡亂記下,等平靜過後再以旁觀者的身份,將情緒碎片串聯起來,整理成易讀的文字。就好像遠距離可以觀全局。這就是為什麼需要編輯和校對了。被誤會是表達的宿命。
- 其实人禽之辨,本不必这样严。在动物界,虽然并不如古人所幻想的那样舒适自由,可是噜苏做作的事总比人间少。它们适性任情,对就对,错就错,不说一句分辩话。虫蛆也许是不干净的,但它们并没有自鸣清高;鸷禽猛兽以较弱的动物为饵,不妨说是凶残的罢,但它们从来就没有竖过“公理”“正义”的旗子,使牺牲者直到被吃的时候为止,还是一味佩服赞叹它们。人呢,能直立了,自然是一大进步;能说话了,自然又是一大进步;能写字作文了,自然又是一大进步。然而也就堕落,因为那时也开始了说空话。说空话尚无不可,甚至于连自己也不知道说着违心之论,则对于只能嗥叫的动物,实在免不得“颜厚有忸怩”。人類說太多分辨話。不乾淨的蟲蛆自鳴清高,強食弱肉卻自詡公理正義。說空話實在是厚顏忸怩。人類自認為文明是區分人類(高等生物)和動物(低等生物)的門檻,卻不知文明,是進步還是扭捏,靈魂的扭曲換來了什麼?
- 但是,这都是近时的话。再一回忆,我的仇猫却远在能够说出这些理由之前,也许是还在十岁上下的时候了。至今还分明记得,那原因是极其简单的:只因为它吃老鼠,——吃了我饲养着的可爱的小小的隐鼠。魯迅先生寫自己仇貓的原因:正正經經兩大段文字,降到進化論,談及心理學,諷刺社會上趨炎附勢扭曲的高等生物,明示貓的吵嚷打擾了他的用功。最後輕描淡寫一句話:因為十歲那年貓咬死我了可愛的小老鼠(真正且根本的原因)。可愛。
- 只要对于白话来加以谋害者,都应该灭亡!(二十四孝圖)
- 人是大抵自以为衔些冤抑的;活的“正人君子”们只能骗鸟,若问愚民,他就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公正的裁判是在阴间!(無常)人們為什麼會對陰司間的無常產生喜愛的情感的,也許是因為人世間無法公平審判的案子,到了地府卻有了公平的裁決。雖然沒有基督教所謂的天堂,但死後下地獄卻是世界通俗的語言。活著的時候如何偉光正的形象,假如最後下了地獄,便可判別生前種種不過是高明的偽裝。因此人們對黑白無常的喜愛,也是是來自於對現實世界不公的情感投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