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城日記 | 蒲台島

每天來往赤柱卜公碼頭和蒲台島的船只有固定的幾個班次。好在來往中環和赤柱的巴士班次不少,也有小巴。來到中環交易廣場巴士總站,排在6號線的人已經很多了,也說明離下一班開出的時間不遠了。

在終點站下車,沿著市場街走,轉兩個彎就到看到了從碼頭一直排到美利樓的人龍,再看一眼停在碼頭的船,比天星小輪大不了多少,於是一邊往碼頭走,一邊擔心這班船能不能載到這麼多人。

船程半小時,發動機收起了轟鳴,泊岸下船,剛好十二點整。

沒有吃早餐,決定在爬山之前先搞定自己的胃。明記海鮮是蒲台島的地標,未下船就已經見到鮮黃色的招牌,在青山藍水之中特別顯眼。

餐廳直接搭建在沙灘上,卻並不是露天的。用大塊帆布搭出一個晴雨蓬,被海風吹得呼呼作響。還有半層小閣樓,可以坐不少人。對出的港灣上泊著幾艘遊艇,看著他們換乘小船在沙灘靠岸,一下船即叫一碟新鮮的蒸魚,一份蒸蝦,一份蒜蓉炒菜心,再來一杯冰凍嘉士伯,實在太愜意。可惜我不能喝酒,茶也不敢喝太多,因為島上沒有供水和供電,只有旱廁。幾戶賣海鮮和紫菜的小店店主們合建了一間小房,裡面放著幾台發動機,給小店的照明供電。

即使是在“南極”小島上,老闆娘也很遵守限聚令的規定,耐心勸說客人們兩人一桌,旁邊一家四口也被迫分開坐,爸爸媽媽一桌,兩個小朋友一桌,爸爸負責“物流”,時不時把菜分裝到小碟上,送到姐姐桌上,要她負責照顧弟弟吃飯。旁邊幾桌鬼佬大多都帶了小狗,有幾隻已經去海里游泳了。小朋友也脫了鞋襪,光著腳躍躍欲試地想下海去,儘管天氣已經凍凍地。

吃完午飯後,我們開始往西北方向的天后廟走去。香港現時保有102座天后廟,蒲台島上的這一座始建於18世紀。雖然已經快兩百年了,但維護地很好。這座天后廟建在風口上,但是三角旗的顏色還是保持鮮艷,廟裡柱子上的紅漆也很鮮亮,貢品和香火不斷。站在廟前的空地上,可以望到赤柱。

回到碼頭,又往南邊走。Bush walking十幾分鐘,就來到了橙色的棧道,蜿蜒在綠色的山脈中顯得很清新。棧道由木板鋪成,建在海邊的大石上面。欄杆刷上了橙色的油漆。正向西面,有些褪色了,和被精心維護的天后廟形成了小小的對比。

走完棧道,就看到白色的燈塔了,它的名字叫做126,是香港的“鵝鑾鼻”。要走到它身邊,還需要爬一段台階。很久沒下雨,泥土變得稀疏,台階上有一層密密的碎石,要格外留意。一爬上燈塔,就能把佛手岩、僧人石這些打卡點盡收眼底。遠看靈龜石,真的很像一只努力向上爬的烏龜,只是恰到好處地,在“嘴巴”位置長了一叢草,看來是一只吃素的烏龜。

和兩年前相比,島上多了一些糖水店,我們回到碼頭,買了兩瓶冰凍的檸檬薏米水,然後坐船回到赤柱市集。

香格里拉在哪裡

星期四的下午,好久沒聯繫的朋友發來消息:“最近怎樣,八點打給你哦。”我以為她要鄭重地宣佈自己要成為准媽媽的消息,匆忙地吃完晚餐,洗好碗,把整晚的時間留給她。

八點過了一會兒,屏幕上出現了熟悉的臉。原來是我想多了,她說自己並沒有好消息可以宣佈,只是關心我的近況。我在心裡偷笑,是啊,難道有好消息才可以聯繫嗎。

我在染頭髮,她在抱著貓咪喝藕湯,很久沒講這麼久電話,嗓子都有點沙啞。也許是冬天到了吧,大家都放下了一年之中的焦慮,沒有再聊工作,而是提起了曾經的約定:

我們在12歲就成為朋友,都很愛音樂。大學時,她組建了一支叫做“Island”的樂隊,負責Keyboard。有一次我和朋友約好去看她的演出。到她出場時,我們從觀眾席走到台下,站在第一排。記得她站在舞台的右邊,鍵盤架的後面。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個子小小的,卻很耀眼。在大學期間能和自己的樂隊一起演出,是一件超酷的事。那段時間我也正準備一場演出,是魏如萱的《香格里拉》。第二天,我發了一段歌詞給她:“我以為認真去做就能實現我的夢,以為寫首好歌走路就能抬起頭 … 有才華的人唾棄金光閃閃的講座,親愛的Cobain是否也曾愛慕虛榮,多希望有人衝破疑惑帶我向前走… …”。她回復我說:“我突然有一個很好的想法,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實現。你的歌加上我的琴。”

後來的一兩年,大家忙著申請出國讀書,準備英語,為了GPA而緊張每一場考試,漸漸少了聯繫。那個很好的想法,卻沒能實現。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快八年了,大家當年如願拿到心儀的Offer,順利畢了業,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工作,我甚至已經當了她的伴娘,約好下一個櫻花開放的季節,一起去日本陪她慶祝結婚週年日。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疫情,我們幾乎會忙到無法停下來,更不會有時間去回憶“夢想”這件事。但這一切就是這樣發生了。而且現在的我們,比起學生時期,更需要維護自己的興趣。

我們笑著說,小時候想做的事,現在依然想去做,以後也一定還想去做。不如就趁早行動吧。“夢想”就好像那個喜歡卻沒敢去追的男生,永遠心掛掛。

“香格里拉在哪裡,讓我們去找尋 🙂 ”

香城日記 | 盧吉道

吃完brunch就出發了,今天的目的地是太平山頂。沿著每日返工的腳步來到香港站,在中環換乘港島線,香港大學站落車。打開收藏好的交通攻略,由港大A2出口,一出升降機,就看見往黃克競樓的天橋,右手邊下樓梯,就看到那隻橙色的柱子,原本輕鬆的情緒又再次低沉了下來。

從學生會餐廳側邊的巷子來到大學道,沿著上山的路走,很快就能看到通往龍虎山的樹蔭路。當看到旭龢道的時候,就沿著晨運徑前進。晨運徑總長2800米,每100米就有一個路牌。初段坡度很大,即使慢慢地走也很吃力,每爬一段就需要休息幾分鐘,順便拍拍照。

路不算寬,但沒有車,很好行。除了背著大包的區外遊客,不少都是街坊打扮,也有推著BB車的一家人,或也帶上家裡的小狗。小狗都很興奮地瘋狂搖尾巴,跑到前面探探路,又回來看看主人,然後又搖頭晃腦地跑走了。有一位老太太,左手拄著登山杖,右手拿著遮陽帽,背著小小的斜背包。無論我們走還是停,她始終都在我們的前面。我和朋友都覺得很吃力,而她戴著口罩,就像散步一樣,慢慢地一步步向前走,看樣子是“熟客”。我跟在她後面,悄悄地為她的健康鼓掌。

山上種了很多竹子,不時透過竹葉隱約能看到港島區的concrete jungle;中銀大廈也是仿照竹子的概念設計的,尤其在夜裡,外墻燈光由底部一層一層向上亮起,是名不虛傳的地標建築。但在白天卻不太容易辨認,最吸睛的還是維港兩岸呼應著的IFC和ICC。

完成2800米,山頂又是另一番景象。海拔500多米的小鎮,左手邊是凌霄閣,除了有遊客喜愛的蠟像館之外,在頂樓還能欣賞港島全景。右手邊是山頂廣場,裡面有大富翁主題館。廣場上坐著不少人,巴士繁忙地出出入入,餐廳也是排著長龍。曾經象征著港英權勢的太平山,現在也成為老少皆宜和遊客摯愛的旅遊勝地。在廣場上坐了一會,不遠處有菲傭聚在這裡,她們幫對方修眉,又拿出一盤嶄新的眼影,化好妝後一起自拍,快樂其實很簡單。

吃了一份雞蛋仔,沿著盧吉道下山。剛走兩步,回頭看看凌霄閣,像落在山頂的飛船。

來到了“最佳機位”。有一群學生聚集在這裡。一位男生指著山下,給學妹們津津樂道中銀匯豐風水大戰,莊月明樓的靈異設計,慈山寺墓園這些都市傳說。等他們走後,我終於站在最佳視角拍下了整個港島。對面ICC的墻身反射著光線,感覺能接收到外星生物發來的訊號。

已經是下午四點。西方的陽光照射在水面,波光粼粼。西環對出的海面上,停泊著幾艘貨船,扇形排開,似乎被按下了暫停鍵,等待有人按下播放鍵後,才能回復往日的繁華。

世界蟄伏在這一年,寧靜很深,萬物屏息,期盼煙花再次在維港上方綻放的那一刻。 

生命影響生命02 | 第一次培訓

上週和幾十位友師一起,參加了由社工安排的第一次培訓。培訓的主旨是讓大家對這個持續三年的項目有更清晰的了解。除了讓我們知道需要承擔怎樣的責任之外,社工們也很貼心地教我們如何和小朋友接觸,並且培養信任。

一早來到培訓場地,有人看起來還是大學生,也有已經退休的白髮長者,大家為了共同的目標聚在一起。每張椅子上都放著一個裝著筆記本的文件袋。我找了一個靠前的位置坐下,時間剛剛好。負責主持的是一位很有經驗的男社工,旁邊站著一位文靜的女社工,負責翻譯。因為有外國朋友參加,所以主持幾乎講完每句話後都要停下來,再做翻譯。但儘管如此,社工的演講很有感染力,讓整場培訓的氣氛變得好像是一場婚禮。

在近四個小時的培訓中,我學到了很多從未接觸的新知識,也有了以下的感悟。與其說是在學習怎樣去幫助別人,其實對自己的人生也很有啟發性,尤其是在現在這樣艱難的時刻。

  • 首先,要達成目標,除了需要具備一定的經驗、閱歷和視野之外,積極的態度、對抗逆境的能力也是很重要的無形資產。抗逆力對我來說是一個新鮮的詞彙,或者我以前把這種能力稱為“韌性”。在順遂的人生旅程中,其實是無法衡量自己是否具備足夠的抗逆力的。這種力量往往來自內在,建立在對未來的正向期待,和對自我的掌控能力之上。
  • 要學會關懷和鼓勵,也要敢於be accountable。大人很容易對小朋友產生同理心,所以從來都不會吝嗇對她們的鼓勵和誇獎。覺得她們無論做什麼都是可以被理解的。但是,我最近才意識到,如果把小朋友也視為一個值得被尊重的朋友,那麼就需要幫助她們去對自己做出的行為負責,而不是一味地稱讚和包容。
  • 面對十幾歲的小朋友,我們的身份可以是老師,是一起學習新知識的朋友,也可以是有共同目標,互相支持的搭檔。主持問:“大家平時睇唔睇YouTube?”有一大半的人舉起了手。又問:“大家有冇聽過小薯茄?” 這次沒有人舉手。 主持說,你們如果連小薯茄都不認識的話,那可能和小朋友沒有共同話題了。大家哄笑。我腦海里突然想起那個著名的 “死於25歲,葬於75歲” 的故事,恍然意識到,這個狀態可能離自己並不遙遠了。自從工作之後,總是以精力不足為藉口,漸漸接受自己已經跟不上潮流的佛系狀態。成為了拒絕對世界充滿好奇的“成年人”。原來,成年人的好奇心,是需要一些額外的努力來維持的。
  • Farmers will never blame the seeds. 當和搭檔目標一致的時候,如果遇到阻滯,迫切需要被解決的,肯定不是你的搭檔,而是共同面對的那個“阻滯”。很多時候會因為負面情緒,而埋怨自己或者身邊的同路人。每個單純善良的小朋友都會希望自己的目標可以實現,我們在責怪她們之前,不妨問問她們遇到了什麼困難,然後互相鼓勵著把問題解決。

除此之外,大家還一起學習了關於如何培養興趣,建立人生規劃的理論和實用的技巧;和友師組員們一起做了幾個互動遊戲,很開心,也很有收穫。開始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將會和怎樣的小朋友們一起度過接下來的幾年。

培訓的最後,社工們拿出了一些明信片,散落地擺在一張長檯上,讓大家用一首歌的時間好好地想一想自己參加這個項目的初心是什麼,然後選一張喜歡的明信片,把答案寫在背面。

最後,我們每個人都終於獲得了一張表格,上面寫了兩個小朋友的資料和家長的聯繫方式,一場旅程即將開始…

“癡線婆”

從龍脊下山,在石澳郊野公園坐的士回到柴灣站,餓到兩眼放光,又沾了一身泥,來不及回市中心,就近在新翠商場吃海南雞。

在洗手間,有一位五十多歲的阿姨,一邊洗手一邊抱怨:“戴口罩仲化妝,傻婆來架。” 我環顧四周,洗手間內人不多,都是街坊打扮,她更像是在對空氣說話。我站在她旁邊的位置洗手。

她繼續呢喃:“宜家啲人真係不知所謂,要靚不要命!” (我看了看自己在鏡中疲倦的臉,應該不是她口中的靚女傻婆,又看了看站在垃圾桶旁邊穿著制服的微胖阿姨…應該也不是說她)我心想,原來又是一位思覺失調的可憐人。繼續用泡泡搓手,她突然扭過頭對我說:“指甲都要洗架。” 我嚇了一跳。確認她在和我說話後,回她說:“係呀,二十秒吖嘛。”

“其實二十秒唔夠,要再長啲。” 我對她笑了笑之後沒再講話。然後她又接著抱怨口罩太貴,要去哪裡哪裡買最好之類的。我洗好手之後便離開了。

其實並非第一次遇見自言自語的人,無論是在油尖旺遊客區,還是在居民區。有些衣衫襤褸,渾身酒味,更像是麥難民或者露宿者。也有些是普通上班族打扮,和正常人無異。遇到前者,當然要具備基本的自我保護意識和能力,快速離開就好。可是對於後者,就像這位阿姨一樣,我在內心很難把她們歸為精神病人。

被疫情影響了近一年,很難說自己的精神還能健康如常。從什麼時候開始,多說兩句話就會被其他人視為異類呢。當她們察覺到自己被視為異類,僅是路人驚恐的眼神和嫌棄地躲避,也足以把她們變成真正的精神病人了。

“常人難道比瘋子更可愛?”

攝影師:Anna Shvets,連結:Pexels

香城日記 | 龍脊

筲箕灣A3出口外就是巴士總站。節假日最長的那條隊伍,就是去石澳的9號巴士站了。等候時間不算太長,大約5分鐘就有車。上車後,經過柴灣,沿著大潭道,再過幾分鐘,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土地灣。

一下車就見到指示牌,上面畫著一條黃色的龍,寫著往龍脊,這就是龍脊最熱門的入口了。路邊有幾個流動洗手間,一定要在這裡稍作“休息”,因為下一次見到洗手間,已經是4小時以後了。

初段往上的路程,是大石堆起來的,沒有太多人工痕跡。一鼓作氣爬上去,很快就能拍到第一張風景照。眼前看見的沿著岸邊建成的低層別墅區是紅山半島,朝著右邊看過去,是大潭灣和大潭水庫,水庫後方的山頂上,隱隱約約見到的橙色樓,就是著名的陽明山莊了。之後每往上幾步,就有一個開闊位,雖然都是望向那座半島,但角度和視野也不一樣。

轉過幾次彎後來到一個休憩亭,這裡是分岔路口,一邊往大潭峽,另一邊往龍脊。我們當然地沿著龍脊方向,來到了打卡位。站在山頂往下看,那往東方鋪展開的平地,是石澳市區。右邊是天然的石澳泳灘,即使站在山頂,也能看到泳灘上有不少人在享受日光。中間有一個人造泳灘,人煙稀少。再往左邊,是石澳鄉村俱樂部,在高爾夫球場上,幾座紅色屋頂的低矮建築,無數次地出現在大家的風景照中。

在打卡位的右手邊,是另一條向上的斜坡。能360度地看到整條龍脊、山下的風景和剛剛見到的紅山半島。儘管豎著紅色醒目的告示牌,寫著“懸崖危險,請勿擅入”,仍然有不少人願意往前再走幾步,拍到更美的照片,甚至乾脆坐下,讓石澳吹來的海風實實在在地吹在身上,一解隔離帶來的煩悶。但是這裡沒有被好好地修繕和維護,植被不多,泥沙倒不少,很容易滑倒。我們沒有停留太久,回到打卡位,繼續向左手邊的龍脊走去。

此時,我們才真正走在龍的“背脊”上。這是一條南北走向的山脈,蜿蜒起伏,像一條臥龍,左右兩邊都是風景。上次來已經是兩年前了,那時在路上遇到一位韓國遊客,結伴走了一段路。龍脊是”行山界的旺角”這件事,還是從他口中第一次聽到。秋天是最適合行山的季節,不少人還帶著自己的寵物和小朋友,也有人穿著很專業的裝備在跑山,甚至在打爛埕頂山的長凳上訓練自己的狗狗,也有背著長炮的攝影師在遠處山峰上向我們的方向拍照,我們開心地向他招手打招呼。有幾次遇見背著音響,大聲播放音樂的人,的確讓人有置身旺角的錯覺。

一路欣賞途人和風景,經過了三四座山峰後,進入了一片樹林。如果是夏天來龍脊,這裡一定是天堂。這段路雖然涼爽,卻不太容易走。地上全是裸露的粗壯的樹根,盤枝錯節,一不留神就容易崴傷。每隔一段路,就有一個地質斷層構造出的小山澗,有些有水流,有些已經乾涸,回想起來距離上一次下雨,已經有段時間了。這裡的樹葉太茂密,陽光被遮擋,又到了日落時分,只能依靠遠處的夕陽指路。聽著左邊山下傳來的車聲,應該就快落山了。

在“叢林”裡穿行了半小時,終於見到路牌,原來是一間懲教中心。我們成功趕在天黑前落山。雖然沿路都能看到這條龍,但這應該是今天最後一次見啦。很快再見。

這條龍的眉眼很像“林正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