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影響生命03 | 初次接觸

距離上一篇提及的培訓已經過去40多天了,事情發展沒有想象中那麼順利。朋友已經心灰意冷,想要放棄。我也因為無從下筆所以暫停記錄了,沉浸在一種一鼓作氣再而衰的無力感中。但上週一封電郵通知我,有一篇文章被羽昊關聯了。這讓我有點慌張,好像在提醒我,儘管萬事開頭難,還是要有始有終地好好記錄這段旅程。

社工告訴我,小朋友們已經參加了一次集體活動,對項目也有些了解。但在第一次接觸小朋友後,發現卻是高估了她們的積極性。


上篇回顧:生命影響生命 | 第一次培訓

培訓結束後,社工把兩位小朋友和家長的聯繫方式交給我們,小雪12歲,小童11歲。兩天後,李姑娘組建了兩個聊天群組,把小朋友和家長加進來。大家打招呼之後,群組就安靜了。

我有些不安,覺得這份安靜有點尷尬。回想起培訓時社工告訴我們,想要建立信任,一定要主動。於是我鼓起勇氣,主動再做了一次更詳細的自我介紹,包括年齡、經歷、工作和參加項目的初衷。並且順勢約了第一次交流的時間。 好在家長們都積極地配合。

小童的媽媽回復說:“請問老師具體幾點呢?因為她那天有比賽。” 我急忙回復說不需要稱我作老師,叫我名字就好。之後和小童約好了下週六下午四點。小雪的媽媽也接受了我建議的時間,約在同一天的下午兩點。由於疫情限聚令,只能在網上進行。我在群組裡表示,希望家長一起參加。

提前一天在家做大清潔,並且佈置了溫馨的燈光和紗簾作為背景。乍眼一看有點像要拍YouTube片了。提前寫下幾條應急問題避免冷場,又安裝設定了會議軟件。星期六終於來到,我把筆記本放在手邊,緊張又期待地打開了Zoom。


下午兩點,第一通電話打給小雪。出現在鏡頭前的是她的媽媽。身材偏瘦,妝容精緻,笑容很甜美。我笑著問:“小雪呢?” “她怕醜不肯入鏡,匿係廚房食雪糕。” 我說沒關係,先聊一會再叫她過來。

小雪媽媽很健談,也很信任我。我問她是怎樣知道這個項目的,以及希望在項目裡面實現什麼目標。小雪媽媽回復說:“係同鄉介紹,聽講政府對於存款有額外的補貼,其他的就唔知了。” 我有一些小小失望。原來在她心中,更多地把這個項目看作一個存款計劃。但換位思考以後也相當理解,畢竟孩子成長規劃是一個相當空泛的概念,尤其是對於10歲出頭的孩子和他們的家長來說。

我告訴小雪媽媽,除了幫助存錢之外,我還會關注和幫助孩子培養興趣,在發展規劃方面提供一些個人見解和幫助。我的語氣可能有些低落和心虛,她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聊了二十多分鐘,小雪媽媽把小雪叫了過來,讓我和她單獨聊聊。

我問了她一些關於興趣的問題,她回答我,做完功課之後會和朋友聊天,或者用手機打遊戲。小雪媽媽在旁邊補充:“平時小雪好愛做運動,只不過宜家不方便出去,只可以係屋企,所以玩手機的時間都多左。” 我又接著問小雪有沒有想過未來想做什麼職業,或者想不想把愛好變成職業?她說還沒考慮過。我心想,對於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這些太早了吧。慢慢來,不著急。

聊了快一小時,收線後感到一陣疲憊。趕緊把剛才的對話和心得記在筆記本上,來不及休息,準備打給第二位小朋友。


下午四點,第二通電話打給小童。童童是一個看起來很文靜的女孩,媽媽在她身邊,懷裡抱著一歲左右的小孩,是童童的細佬,他不時爬到鏡頭前和我打招呼,咿呀說著我聽不懂的話,很可愛。

有了剛才的經驗和心理準備,我問童童知不知道這個項目是做什麼的。她稍微皺著眉頭說,課業太忙,上次集體活動沒能參加,所以不知道。我又問她身邊的媽媽,得到的答案和小雪媽媽的回答差不多。我耐心地再講了一次剛才對小雪媽媽說的話。

有了剛才的經驗,溝通還算順利,童童也很會表達。她說自己喜歡攝影,包括城景、食物、人物等等,但現在正在溫書,準備升學考試,考試結束後再多拍些照片。我鼓勵她保持熱情,好好休息,以後陪她參加比賽。因為她功課太多,所以只聊了四十分鐘左右。

先記錄到這裡,待續。

世界一直是這樣,只等我們掀開門簾

掀開門簾,卻看見了那些不堪,你不能說沒看見。不堪甚至是被賦予的定義。你沙啞地怒吼,說不該是這樣的。一位路人靜靜地看了你一眼,默不作聲地低頭走去。你不知他已經經歷過類似的一切,或是命運為他安排的那天還沒到來。你看著冷靜的他,說真幸運啊,也真不幸啊。幸或不幸總是相對的,也像齒輪一樣輪迴降臨,他的內心無人能知。

唯心者與唯物者對此辯論,唯心者說,當我改變了自己的內心,我就改變了整個世界。唯物者說,無論你的內心如何改變,世界一成不變。堅定的唯心或者唯物信仰者註定漸行漸遠,但曾有交集嗎?也許吧,我並不堅定,動搖的頻率就像鞦韆,視乎風有多大。

站在雲端辯論讓人陷入虛無。所以總是喜歡拿起身邊的人或事舉例。但哲學就是哲學,和現實是兩回事。就像高等數學總是列出一些不切實際的假設,如果你用理論去逛超市,是自找煩惱。

後來我才漸漸感受到,所謂的保守和自由的共生對立也許類似。看著像沙漏。沙子只有那麼多,你說他們是對立的,但內部的流動永遠存在,少有人想把沙漏放平。

回到掀開門簾的那一刻,走下去是單向門。一直向前走,害怕吵鬧,害怕發出異響,害怕與眾不同,人人都能成為冷靜的路人。門後的路怎麼走,全由自己決定。這種自決既是束縛,也是自由。選擇一個,也就選擇了另一個,殊途同歸嗎,歸處是光明嗎?

或者不如忘掉那個不知何時才來的終點,拿著手電,只盡力照亮眼前的路,也許天亮前一刻,身邊一直都有同路人。

攝影師:Jordan Benton,連結:Pexels

見過那時的我,也未必喜歡現在的我

朋友發了兩張舊照片到群組裡,一張是Orientation時第一次班級合照,第二張是他們倆在食堂搞怪地皺眉看著鏡頭。

把時間倒回十年前,那時剛剛讀大學,學校請來一位講師給我們講學業規劃。他說“學弟學妹們要記住,你們現在還年輕,但年齡越來越大,時間會向離心力一樣,不受控地越過越快。”

莫名地,我深深記下了這句話,它在之後的日子裡像魔咒一樣不時跑出來,儘管第一次聽到時不屑的感覺還記憶猶新,但之後卻眼見它被慢慢證實,離心力真的越來越強了。很多朋友不知不覺已經相識十年了,雖然我們只是共同走過了三五年的日子,但是隨著時間的沉澱也通通變成了老友記。

我看著朋友發來的合照,花了半分鐘在幾十個同學中找到了他們。那時我還是扎著馬尾辮,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黑色短裙,和現在的自己看起來判若兩人。她穿著黑色的連衣裙,和program leader一起站在第一排。另一位朋友直接躺在了地上(看起來那時真的很活躍)。不知不覺自己已經在別人眼中變了許多許多。你們未必喜歡現在或未來的我,但很高興你們喜歡從前的我,哪怕是連我自己也不太記得的樣子。

攝影師:Jordan Benton,連結:Pexels

新年新搞作

到了年尾,除了清年假外,跨年更是讓人激動的行程。正無心工作時,朋友問:31號還去你家怎樣?我說好啊,只是沒地方讓你過夜,只能凌晨坐的士回家。

她說,那不如去離島酒店住一晚吧,說完便意識到,這個時勢實在沒有勇氣住酒店。討論了兩輪,我們一致決定早起看日出。這是一個讓人激動的約定,拖著疲憊的軀殼,竟還有力氣摸黑去等新年的第一抹陽光。若非有極力追求希望的執念,是很難做到的。

接下來是挑選地點。她想去太平山,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最近已經鬼使神差地去了兩次。加上如果想從香港大學爬上山頂看日出的話,恐怕3點起床也太晚。最後我們選好了大埔的三門仔碼頭。她擔心公眾假期凌晨沒有計程車,立刻幫我預約了5點多的車,而她計劃坐最早一班的東鐵,我們約好6點在大埔墟站見面。她還提醒我要帶好電源和暖水壺。

31號提早收工,買了一束黃玫瑰,又去muji買了一整幅墻曆,一頁寫滿365天,打算把它貼在衣櫃門上,好好記錄新一年。晚上七點,我問她要睡覺了嗎,她說剛剛換好新床單準備休息。我也設置了兩個四點的鬧鐘,提早收拾好了背包和保暖衣後躺下。閉上眼睛,手機就叮鈴叮鈴地響鈴,是各個群組送祝福的時間。我趕緊給爸媽打了2020年最後一通電話,報備了明天的行程後,打開飛行模式很快便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才凌晨一點鐘。我去完洗手間,站在床邊的電子秤上,嗯,滿意的數字。窗外竟還傳來鄰居家開Party的嬉鬧聲和小狗的嗚嗚聲,我關好窗,讓室內保持一點溫暖,又看了一眼大家的跨年照片,繼續去睡了。

四點半終於被鬧鐘叫醒了。 沒有睏意,只有點恍惚。剛洗完臉,就接到司機的電話,他和我確認地點和時間。放下電話想到今年見到的第一個人竟然是司機師傅,哦不對,是樓下的保安叔叔。出門前我開始給朋友打電話,她沒有接。

五點半時我已經坐在計程車上,繼續給朋友打電話,還是沒人接。難道還沒起床嗎?我心裡已經有一些不好的預感。一邊和司機聊天,一邊盤算著,如果還聯繫不到,應該回家睡覺呢,還是照計自己去碼頭呢。

車沿著吐露港公路向大埔方向開著,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的景象,想好好記下這一刻的感受。泛黃的燈光,零星幾輛巴士,幾次看到成群結隊的年輕人,不知道她們是沒睡,還是像我一樣早起呢。我問師傅,每天凌晨都是這樣的嗎?他說平時車還更多些。

到了大埔墟站,B出口外已經排著一長排綠色的士。我在進站口站了會,已經有不少人準備進閘坐首班車返工了。閘機外的自動販賣機唱著歌,裡面擺放的飲料們還被系上了聖誕圍巾,非常可愛。這一刻,我完全不想回家睡覺了。於是直接坐車去到三門仔碼頭。師傅問我,你去碼頭做什麼?我說看日出呀。他說,喔這樣呀,那邊有兩個碼頭,那我帶你去東邊那個聯益碼頭喔。我說好。

一過比利華山,很快就到了。黑黢黢的一片,但能看到不少私家車已經在等著了,看樣子是昨晚就到了。我下了車,打開手機的電筒,走下一個小斜坡,雖然天還很黑,但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和車。現在是六點,距離日出還有一小時。

我拿出兩片暖包,在一輛車的車頭前少風的位置坐下,把相機角度調好。

過了半小時,天微微亮了,我才看見前面台階往下的海灘上面也站滿了人,旁邊的大石上面,也架著幾部相機,我站起來晃動一下身體,重新調整了相機。這時環視四周才發現慈山寺的白玉觀音就在左手邊。在晨曦下,他安安靜靜地佇立在郁蔥的山腳下,仿佛在照看著世間的苦辣甜酸。我相信這一幕無論是不是教徒,都會滿懷感動。

我把暖包當成坐墊,重新坐下,不時有幾艘小漁船出海。光線越來越亮,大家也漸漸開始鼓譟。七點的時候,約定的日出時間即將到來。旁邊的大叔看起來裝備專業,神情淡定,跟著他的方向等著一定沒錯。聽到大叔說,每年都來,要拍到太陽從島後彈出來的那一刻。我相信大家在寒夜中等待了一夜,也都是為了這一刻。我趁著破曉,拍了幾張照片發給爸媽和朋友,分享我的激動和緊張。然後突然意識到,2020年已經成為過往了。天已漸亮,來不及一一回顧去年發生的種種,不如一股腦地放下吧。伴隨著新年第一抹日出的,應該是感恩和勇氣。

我拿起手機,短片記錄下了太陽如何內從地平線爬上來,也記錄下了海灘上的情侶們如何親吻和擁抱。

又過了半小時,天完全亮了,大家開始離去,我也站了起來,一邊給遠在家鄉的朋友打電話,一邊往東邊的海邊走去。我把海灘和觀音的錄像給他們看,他們都說下一年也要來看日出。

一切冰冷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正準備離開,朋友終於起床了。聽到她帶著哭腔說準備了可可粉,但卻把鬧鐘定在了四點pm,我只好笑著安慰她下次記得把手機調成24小時制。等她心情平靜下來,我們約定半小時後在九龍塘一起吃早餐。坐在計程車上給爸媽發了日出的錄像,爸爸先發來一個大拇指,恭喜我成功起床。媽媽還在睡覺。

一小時後,我們來到又一城。故地重遊讓我特別想吃薯餅。結果繞到頂樓,發現轉角處的麥當勞已經搬走,正在裝修的是另一家冰室。不禁感慨世事無常,只能學會珍惜每一次理所當然,才能對抗無數的未知。於是走到隔壁譚仔,才發現譚仔也有西式早餐,鹹牛肉炒飯差強人意,但奶茶還不錯。

中午朋友請我吃她最愛的越南菜當做道歉,我雖然坐在安南的窗邊,但一直望向溜冰場對面想去很久,卻還沒去的皇后餐廳。也許下個月就去吧。麥當勞都可以搬家,皇后餐廳也不會永遠等著我。更沒有人讓我坐慣坐的那張枱。或者我舊只想把你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