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問篇 18 平人氣象論(卷二)

黃帝問曰:平人何如。歧伯對曰:人一呼脈再動,一吸脈亦再動,呼吸定息脈五動,閏以太息,命曰平人。平人者,不病也。常以不病調病人,醫不病,故為病人平息以調之為法。人一呼脈一動,一吸脈一動,曰少氣。人一呼脈三動,一吸脈三動而躁,尺熱曰病溫,尺不熱脈滑曰病風,脈濇曰痺。人一呼脈四動以上曰死,脈絕不至曰死,乍踈乍數曰死。

黄帝问道:正常人的脉象是怎样的呢?

岐伯回答说:人一呼脉跳动两次,一吸脉也跳动两次,呼吸之余,是为定息,若一吸劢跳动五次,是因为有时呼吸较长以尽脉跳余数的缘故,这是平人的脉象。平人就是无病之人,通常以无病之人的呼吸为标准,来测侯病人的呼吸至数及脉跳次数,医生无病,就可以用自己的呼吸来计算病人脉搏的至数,这是诊脉的法则。

如果一呼与一吸脉各跳动三次而且急疾,尺之皮肤发热,乃是温病的表现;如尺肤不热,脉象滑,乃为感受风邪而发生的病变;如脉象涩,是为痹证。人一呼一吸脉跳动八次以上是精气衰夺的死脉;脉气断绝不至,亦是死脉;脉来忽迟忽数,为气血已乱,亦是死脉。

平人之常氣稟於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无胃氣曰逆,逆者死。春胃微弦曰平,弦多胃少曰肝病,但弦无胃曰死,胃而有毛曰秋病,毛甚曰今病。藏真散於肝,肝藏勱膜之氣也。夏胃微鉤曰平,鉤多胃少曰心病,但鉤无胃曰死,胃而有石曰冬病,石甚曰今病。藏真通於心,心藏血脈之氣也。長夏胃微耎弱曰平,弱多胃少曰脾病,但代无胃曰死,耎弱有石曰冬病,弱甚曰今病。藏真濡於脾,脾藏肌肉之氣也。秋胃微毛曰平,毛多胃少曰肺病,但毛无胃曰死,毛而有弦曰春病,弦甚曰今病。藏真高於肺,以行榮衛陰陽也。冬胃微石曰平,石多胃少曰腎病,但石无胃曰死,石而有鉤曰夏病,鉤甚曰今病。藏真下於腎,腎藏骨髓之氣也。胃之大絡,名曰虛里,貫鬲絡肺,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脈宗氣也。盛喘數絕者,則病在中;結而橫,有積矣;絕不至曰死。乳之下其動應衣,宗氣泄也。

健康人的正气来源于胃,胃为水谷之海,乃人体气血生化之源,所以胃气为健康人之常气,人若没有胃气,就是危险的现象,甚者可造成死亡。

春天有胃气的脉应该是弦而柔和的微弦脉,乃是无并之平脉;如果弦象很明显而缺少柔和之胃气,为肝脏有病;脉见纯弦而无柔和之象的真脏脉,主死;若虽有胃气而兼见轻虚以浮的毛脉,是春见秋脉,故预测其到了秋天就要生病,如毛脉太甚,则木被金伤,现时就会发病。肝旺于春,春天脏真之气散于肝,以养筋膜之气。夏天有胃气的脉应该是钩而柔和的微心脏有病;脉见纯钩而无柔和之象的真脏脉,主死;若虽有胃气而兼见沉象的石脉,是夏见冬脉,故预测其到了冬天就要生病;如石脉太甚,则火被水伤,现时就会发病。心旺于夏,故夏天脏真之气通于心,心主血脉,而心之所藏则是血脉之气。长夏有胃气的脉应该是微耎弱的脉,乃是无病之平脉,如果若甚无力而缺少柔和之胃气,为脾脏有病;如果见无胃气的代脉,主死;若软弱脉中兼见沉石,是长夏见冬脉,这是火土气衰而水反侮的现象,故预测其到了冬天就要生病;如弱火甚,现时就会发病。脾旺于长夏,故长夏脏真之气濡养于脾,脾主肌肉,故脾藏肌肉之气。秋天有胃气的脉应该是轻虚以浮而柔和的微毛脉,乃是无病之平脉;如果是脉见轻虚以浮而缺少柔和之胃气,为肺脏有病;如见纯毛脉而无胃气的真脏脉,就要死亡;若毛脉中兼见弦象,这是金气衰而木反侮的现象,故预测其到了春天就要生病;如弦脉太甚,现时就会发病。肺旺于秋而居上焦,故秋季脏真之气上藏于肺,肺主气而朝百脉,乃是无病之平脉;如果脉见沉石而缺少柔和的胃气,为肾脏有病;如脉见纯石而不柔和的真脏脉,主死;若沉石脉中兼见钩脉,是水气衰而火反侮的现象,故预测其到了夏天就要生病;如钩脉太甚,现时就会发病。肾旺于冬而居人体的下焦,,冬天脏真之气下藏与肾,肾主骨,故肾藏骨髓之气。

胃经的大络,名叫虚里,其络从胃贯膈而上络于肺,其脉出现于左乳下,搏动时手可以感觉得到,这是积于胸中的宗气鼓舞其脉跳动的结果。如果虚里脉搏动急数而兼有短时中断之象,这是中气不守的现象,是病在膻中的征候;如脉来迟而有歇止兼见跳动甚剧而外见于衣,这是宗气失藏而外泄的现象。

欲知寸口太過與不及,寸口之脈中手短者,曰頭痛。寸口脈中手長者,曰足脛痛。寸口脈中手促上擊者,曰肩背痛。寸口脈沈而堅者,曰病在中。寸口脈浮而盛者,曰病在外。寸口脈沈而弱,曰寒熱及疝瘕少腹痛。寸口脈沈而橫,曰脇下有積,腹中有橫積痛。寸口脈沈而喘,曰寒熱。脈盛滑堅者,曰病在外。脈小實而堅者,病在內。脈小弱以濇,謂之久病。脈滑浮而疾者,謂之新病。脈急者,曰疝瘕少腹痛。脈滑曰風。脈濇曰痺。緩而滑曰熱中。盛而緊曰脹。脈從陰陽,病易已;脈逆陰陽,病難已。脈得四時之順,曰病无他;脈反四時及不閒藏,曰難已。

切脉要知道寸口脉的太过和不及。寸口脉象应指而短,主头痛。寸口脉应指而长,主足胫痛。寸口应指急促而有力,上搏指下,主肩背痛。寸口脉沉而坚硬,主病在内。寸口脉浮而盛大,主病在外。寸口脉沉而弱,主寒热、疝少腹疼痛。寸口脉沉而横居,主胁下有积病,或腹中有横积而疼痛。寸口脉沉而急促,主病寒热。脉盛大滑而坚,主病在外。脉小实而坚,主病在内。脉小弱而涩,是为久病。脉来滑利浮而疾数,是为新病。脉来紧急,主疝瘕少腹疼痛。脉来滑利,主病风。脉来涩滞,主痹证。脉来缓而滑利,为脾胃有热,主病热中。脉来盛紧,为寒气痞满,主胀病。脉与病之阴阳想一致,如阳病见阳脉,阴病见阴脉,病难愈。脉与四时相应为顺,如春弦、夏钩、秋毛、冬石,即使患病,亦无什麽危险;如脉与四时相反,及不间脏而传变的,病难愈。

臂多青脈,曰脫血。尺脈緩濇,謂之解㑊,安臥脈盛,謂之脫血。尺濇脈滑,謂之多汗。尺寒脈細,謂之後泄。脈尺麤常熱者,謂之熱中。肝見庚辛死,心見壬癸死,脾見甲乙死,肺見丙丁死,腎見戊己死,是謂真藏見皆死。

臂多青脉,乃血少脉空,乃由于失血。尺肤缓而脉来涩,主气血不足,多为倦怠懈惰,但欲安卧。尺肤发热而脉象盛大,是火盛于内,主脱血。尺肤涩而脉象滑,阳气有余于内,故为多汗。尺肤寒而脉象细,阴寒之气盛于内,故为泄泻。脉见粗大而尺肤常热的,阳盛于内,为热中。肝的真脏脉出现,至庾辛日死;心的真脏脉出现,至任癸日死;脾的真脏脉出现,至甲乙日死;肺的真脏脉出现,至丙丁日死;肾的真脏脉出现,至戊已日死。这是说的真脏脉见,均主死亡。

頸脈動喘疾欬,曰水。目裏微腫如臥蠶起之狀,曰水。溺黃赤安臥者,黃疸。已食如飢者,胃疸。面腫曰風。足脛腫曰水。目黃者曰黃疸。

颈部之脉搏动甚,且气喘咳嗽,主水病。眼睑浮肿如卧蚕之状。也是水病。小便颜色黄赤,而且嗜卧,是黄疸病。风为阴邪,下先受之,面部浮肿,为风邪引起的风水病。水湿为阴邪,下先受之,足胫肿,是水湿引起的水肿病。眼白睛发黄,是黄疸病。

婦人手少陰脈動甚者,妊子也。

妇人手少阴心脉搏动明显,是怀孕的征象。

脈有逆從四時,未有藏形,春夏而脈瘦,秋冬而脈浮大,命曰逆四時也。風熱而脈靜,泄而脫血脈實,病在中,脈虛,病在外,脈濇堅者,皆難治,命曰反四時也。

脉与四时有像适应,也有不相适应的,如果脉搏不见本脏脉的正常脉象,春夏而不见弦、洪,而反见沉、涩;秋冬而不见毛、石,而反见浮大,这都是与四时相反的脉象。风热为阳邪脉应浮大,今反沉静;泄利脱血,津血受伤,脉因虚细,今反实大;病在内,脉应有力,乃正气尚盛足以抗邪,今反脉虚;病在外,脉应浮滑,乃邪气仍在于表,今反见脉强坚,脉证像反,都是难治之病,着就叫做“反四时”。

人以水穀為本,故人絕水穀則死,脈無胃氣亦死。所謂無胃氣者,但得真藏脈不得胃氣也。所謂脈不得胃氣者,肝不弦腎不石也。太陽脈至,洪大以長;少陽脈至,乍數乍踈,乍短乍長;陽明脈至,浮大而短。

人依靠水谷的营养而生存,所以人断绝水谷后,就要死亡;胃气化生于水谷,如脉无胃气也要死亡。所谓无胃气的脉,就是单见真脏脉,而不见柔和的胃气脉。所谓不得胃气的脉,就是肝脉见不到微弦脉,肾脉见不到微石脉等。

太阳主时,脉来洪大而长;少阳主时,脉来不定,忽快忽慢,忽长忽短;阳明主时,脉来浮大而短。

正常的心脉来时,圆润象珠子一样,相贯而至,又象安抚琅杆美玉一样的柔滑,这是心脏的平脉。夏天以胃气为本,脉当柔和而微钩。如果脉来时,喘急促,连串急数之中,带有微曲之象,这是心的病脉。将死的心脉来时,脉前曲回,后则端直,如摸到革带之钩一样的坚硬,全无和缓之意,这是心的死脉。

夫平心脈來,累累如連珠,如循琅玕,曰心平,夏以胃氣為本。病心脈來,喘喘連屬,其中微曲,曰心病。死心脈來,前曲後居,如操帶鉤,曰心死。平肺脈來,厭厭聶聶,如落榆莢,曰肺平,秋以胃氣為本。病肺脈來,不上不下,如循雞羽,曰肺病。死肺脈來,如物之浮,如風吹毛,曰肺死。平肝脈來,耎弱招招,如揭長竿末梢,曰肝平,春以胃氣為本。病肝脈來,盈實而滑,如循長竿,曰肝病。死肝脈來,急益勁,如新張弓弦,曰肝死。平脾脈來,和柔相離,如雞踐地,曰脾平,長夏以胃氣為本。病脾脈來,實而盈數,如雞舉足,曰脾病。死脾脈來,銳堅如烏之喙,如鳥之距,如屋之漏,如水之流,曰脾死。平腎脈來,喘喘累累如鉤,按之而堅,曰腎平,冬以胃氣為本。病腎脈來,如引葛,按之益堅,曰腎病。死腎脈來,發如奪索,辟辟如彈石,曰腎死。

正常的肺脉来时,轻虚而浮,像榆荚下落一样的轻浮和缓,这是肺的平脉。秋天以胃气为本,脉当柔和而微毛。有病的肺脉来时,不上不下,如抚摩鸡毛一样,这是肺的病脉。将死的肺脉来时,轻浮而无根,如物之漂浮,如风吹毛一样,飘忽不定,散动无根,这是肺的死脉

正常的肝脉来时,柔软而弦长,如长竿之末梢一样的柔软摆动,这是肝的平脉。春天以胃气为本,脉当柔和而微弦。有病的肝脉来时,弦长硬满而滑利,如以手模长竿一样的长而不软,这是肝的病脉。将死的肝脉来时,弦急而坚劲,如新张弓弦一样紧绷而强劲,这是肝的死脉。

正常的脾脉来时,从容和缓,至数匀净分明,好象鸡足缓缓落地一样的轻缓而从容不迫,这是脾的平脉。长夏以胃气为本,脉当和缓。有病的脾脉来时,充实硬满而急数,如鸡举足一样急疾,这是脾的病脉。将死的脾脉来时,或锐坚而无柔和之气,如乌之嘴,鸟之爪那样坚硬而锐,或时动复止而无规律,或脉去而无不至,如屋之漏水点滴无伦,或如水之流逝,去而不返,这是脾的死脉。

正常的肾脉来时,沉石滑利连续不断而又有曲回之象,按之坚实,有如心之钩脉这是肾的平脉。冬天以胃气为本,脉当柔软而微石。有病的肾脉来时,坚搏牵连如牵引葛藤一样,愈按愈坚硬,这是肾的病脉。将死的肾脉来时,象夺索一般,长而坚硬劲急,或坚实如以指弹石,这是肾的死。

素問篇 17 脈要精微論(卷二)

黃帝問曰:診法何如。歧伯對曰:診法常以平旦,陰氣未動,陽氣未散,飲食未進,經脈未盛,絡脈調勻,氣血未亂,故乃可診有過之脈。切脈動靜而視精明,察五色,觀五藏有餘不足,六府強弱,形之盛衰,以此參伍決死生之分。

黄帝问道:诊脉的方法是怎样的呢?

岐伯回答说:诊脉通常是以清晨的时间为最好,此时人还没有劳于事,阴气未被扰动,阳气尚未耗散,饮食也未曾进过,经脉之气尚未充盛,络脉之气也很匀静,气血未受到扰乱,因而可以诊察出有病的脉象。在诊察脉搏动静变化的同时,还应观察目之精明,以候神气,诊察五色的变化,以审脏腑之强弱虚实及形体的盛衰,相互参合比较,以判断疾病的吉凶转归。

夫脈者,血之府也,長則氣治,短則氣病,數則煩心,大則病進,上盛則氣高,下盛則氣脹,代則氣衰,細則氣少,濇則心痛,渾渾革至如涌泉,病進而色弊,緜緜其去如弦絕,死。夫精明五色者,氣之華也。赤欲如白裹朱,不欲如赭;白欲如鵝羽,不欲如鹽;青欲如蒼璧之澤,不欲如藍;黃欲如羅裹雄黃,不欲如黃土;黑欲如重漆色,不欲如地蒼。五色精微象見矣,其壽不久也。夫精明者,所以視萬物,別白黑,審短長。以長為短,以白為黑,如是則精衰矣。

脉是血液汇聚的所在。长脉为气血流畅和平,故为气治;短脉为气不足,故为气病;数脉为热,热则心烦;大脉为邪气方张,病势正在向前发展;上部脉盛,为邪壅于上,可见呼吸急促,喘满之症;下部脉盛,是邪滞于下,可见胀满之病;代脉为元气衰弱;细脉,为正气衰少;涩脉为血少气滞,主心痛之症。脉来大而急速如泉水上涌者,为病势正在进展,且有危险;脉来隐约不现,微细无力,或如弓弦猝然断绝而去,为气血已绝,生机已断,故主死。

精明见于目,五色现于面,这都是内脏的精气所表现出来的光华。赤色应该象帛裹朱砂一样,红润而不显露,不应该象砂石那样,色赤带紫,没有光泽;白色应该象鹅的羽毛,白而光泽,不应该象盐那样白而带灰暗色;青色应该青而明润如璧玉,不应该象蓝色那样青而带沉暗色;黄色应该象丝包着雄黄一样,黄而明润,不应该象黄土那样,枯暗无华;黑色应该象重漆之色,光彩而润,不应该象地苍那样,枯暗如尘。假如五脏真色暴露于外,这是真气外脱的现象,人的寿命也就不长了。目之精明是观察万物,分别黑白,审察长短的,若长短不明,黑白不清,这是精气衰竭的现象。

藏者,中之守也,中盛藏滿,氣勝傷恐者,聲如從室中言,是中氣之濕也。言而微,終日乃復言者,此奪氣也。衣被不斂,言語善惡,不避親踈者,此神明之亂也。倉廩不藏者,是門戶不要也。水泉不止者,是膀胱不藏也。得守者生,失守者死。夫五藏者,身之強也,頭者精明之府,頭傾視深,精神將奪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隨,府將壞矣。腰者腎之府,轉搖不能,腎將憊矣。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則僂附,筋將憊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則振掉,骨將憊矣。得強則生,失強則死。

五脏主藏精神在内,在体内各有其职守。如果邪盛于腹中,脏气壅满,气盛而喘,善伤于恐,讲话声音重浊不清,如在室中说话一样,这是中气失权而有湿邪所致。语音低微而气不接续,语言不能相继者,这是正气被劫夺所致。衣服不知敛盖,言语不知善恶,不辩亲疏远近的,这是神明错乱的现象。脾胃不能藏纳水谷精气而泄利不禁的,是中气失守,肛门不能约束的缘故。小便不禁的,是膀胱不能闭藏的缘故。若五脏功能正常,得其职守者则生;若五脏精气不能固藏,失其职守则死。五脏精气充足,为身体强健之本。头为精明之府,若见到头部低垂,目陷无光的,是精神将要衰败。背悬五脏,为胸中之府,若见到背弯曲而肩下到不能转侧摇动,是肾气将要衰惫。膝是筋汇聚的地方,所以膝为筋之府,若曲伸不能,行路要曲身附物,这是筋的功能将要衰惫。骨为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则震颤摇摆,这是髓虚,骨的功能将要衰惫。若脏气能够恢复强健,则虽病可以复生;若脏气不能复强,则病情不能挽回,人也就死了。

歧伯曰:反四時者,有餘為精,不足為消。應太過,不足為精;應不足,有餘為消。陰陽不相應,病名曰關格。帝曰:脈其四時動柰何,知病之所在柰何,知病之所變奈何,知病乍在內柰何,知病乍在外奈何,請問此五者,可得聞乎。

岐伯说:脉气与四时阴阳之气相反的,如相反的形象为有余,皆为邪气盛于正气,相反的形象为不足,为血气先己消损。根据时令变化,脏气当旺,脉气应有余,却反见不足的,这是邪气盛于正气;脉气应不足,却反见有余的,这是正不胜邪,邪气盛,而血气消损。这种阴阳不相顺从,气血不相营运,邪正不相适应而发生的疾病名叫关格。

黄帝问道:脉象是怎样应四时的变化而变动的呢?怎样从脉诊上知道病变的所在呢?怎样从脉诊上知道疾病的变化呢?怎样从脉诊上知道病忽然发生在内部呢?怎样从脉诊上知道病忽然发生在外部呢?请问这五个问题,可以讲给我听吗?

歧伯曰:請言其與天運轉大也。萬物之外,六合之內,天地之變,陰陽之應,彼春之暖,為夏之暑,彼秋之忿,為冬之怒,四變之動,脈與之上下,以春應中規,夏應中矩,秋應中衡,冬應中權。是故冬至四十五日,陽氣微上,陰氣微下;夏至四十五日,陰氣微上,陽氣微下。陰陽有時,與脈為期,期而相失,知脈所分,分之有期,故知死時。微妙在脈,不可不察,察之有紀,從陰陽始,始之有經,從五行生,生之有度,四時為宜,補寫勿失,與天地如一,得一之情,以知死生。是故聲合五音,色合五行,脈合陰陽,是知陰盛則夢涉大水恐懼,陽盛則夢大火燔灼,陰陽俱盛則夢相殺毀傷;上盛則夢飛,下盛則夢墮;甚飽則夢予,甚飢則夢取;肝氣盛則夢怒,肺氣盛則夢哭;短蟲多則夢聚眾,長蟲多則夢相擊毀傷。是故持脈有道,虛靜為保。春日浮,如魚之遊在波;夏日在膚,泛泛乎萬物有餘;秋日下膚,蟄蟲將去;冬日在骨,蟄蟲周密,君子居室。故曰:知內者按而紀之,知外者終而始之。此六者,持脈之大法。

岐伯说:让我讲一讲人体的阴阳升降与天运之环转相适应的情况。万物之外,六合之内,天地间的变化,阴阳四时与之相应。如春天的气候温暖,发展为夏天的气候暑热,秋天得劲急之气,发展为冬天的寒杀之气,这种四时气候的变化,人体的脉象也随着变化而升降浮沉。春脉如规之象;夏脉如矩之象;秋脉如称衡之象,冬脉如称权之象。四时阴阳的情况也是这样,冬至到立春的四十五天,阳气微升,阴气微降;夏至到立秋的四十五天,阴气微升,阳气微降。四时阴阳的升降是有一定的时间和规律的,人体脉象的变化,亦与之相应,脉象变化与四时阴阳不相适应,即使病态,根据脉象的异常变化就可以知道病属何脏,再根据脏气的盛衰和四时衰旺的时期,就可以判断出疾病和死亡的时间。四时阴阳变化之微妙,都是从辨别阴阳开始,结合人体十二经脉进行分析研究,而十二经脉应五行而有生生之机;观测生生之机的尺度,则是以四时阴阳为准则;遵循四时阴阳的变化规律,不使有失,则人体就能保持相对平衡,并与天地之阴阳相互统一;知道了天人统一的道理,就可以预决死生。所以五声是和五音相应合的;五色是和五行相应合的;脉象是和阴阳相应合的。

阴气盛则梦见渡大水而恐惧;阳气盛则梦见打火烧灼;阴阳俱盛则梦见相互残杀毁伤;上部盛则梦飞腾;下部盛则梦下堕;吃的过饱的时候,就会梦见送食物给人;饥饿时就会梦见去取食物;肝气盛,则做梦好发怒气,肺气盛则做梦悲哀啼哭;腹内短虫多,则梦众人集聚;腹内长虫多则梦打架损伤。

所以诊脉是有一定方法和要求的,必须虚心静气,才能保证诊断的正确。春天的脉应该浮而在外,好象鱼浮游于水波之中;夏天的脉在肤,洪大而浮,泛泛然充满于指下,就象夏天万物生长的茂盛状态;秋天的劢处于皮肤之下,就象蛰虫将要伏藏;冬天的脉沉在骨,就象冬眠之虫闭藏不出,人们也都深居简出一样。因此说:要知道内脏的情况,可以从脉象上区别出来;要知道外部经气的情况,可以经脉循行的经络上诊察而知其终始。春、夏、秋、冬、内、外这六个方面,乃是诊脉的大法。

心脈搏堅而長,當病舌卷不能言;其耎而散者,當消環自已。肺脈搏堅而長,當病唾血;其耎而散者,當病灌汗,至今不復散發也。肝脈搏堅而長,色不青,當病墜若搏,因血在脅下,令人喘逆;其耎而散色澤者,當病溢飲,溢飲者渴暴多飲,而易入肌皮腸胃之外也。胃脈搏堅而長,其色赤,當病折髀;其耎而散者,當病食痺。脾脈搏堅而長,其色黃,當病少氣;其耎而散色不澤者,當病足䯒腫,若水狀也。腎脈搏堅而長,其色黃而赤者,當病折腰;其耎而散者,當病少血,至今不復也。帝曰:診得心脈而急,此為何病,病形何如。歧伯曰:病名心疝,少腹當有形也。帝曰:何以言之。歧伯曰:心為牡藏,小腸為之使,故曰少腹當有形也。帝曰:診得胃脈,病形何如。歧伯曰:胃脈實則脹,虛則泄。

心脉坚而长,搏击指下,为心经邪盛,火盛气浮,当病舌卷而不能言语;其脉软而散的,当病消渴,待其胃气来复,病自痊愈。肺脉坚而长,搏击指下,为火邪犯肺,当病痰中带血;其脉软而散的,为肺脉不足,当病汗出不止,在这种情况下,不可在用发散的方法治疗。肝脉坚而长,搏击指下,其面色当青,今反不青,知其病非由内生,当为跌坠或搏击所伤,因淤血积于胁下,阻碍肺气升降,所以使人喘逆;如其脉软而散,加之面目颜色鲜泽的,当发溢饮病,溢饮病口渴暴饮,因水不化气,而水气容易流入肌肉皮肤之间、肠胃之外所引起。胃脉坚而长,搏击指下,面色赤,当病髀痛如折;如其脉软而散的,则胃气不足,当病食痹。脾脉坚而长,搏击指下,面部色黄,乃脾气不运,当病少气;如其脉软而散,面色不泽,为脾虚,不能运化水湿,当病足胫浮肿如水状。肾脉坚长,搏击指下,面部黄而带赤,是心脾之邪盛侵犯于肾,肾受邪伤,当病腰痛如折;如其脉软而散者,当病精血虚少,使身体不能恢复健康。

黄帝说:诊脉时,其心脉劲急,这是什麽病?病的症状是怎样的呢?

岐伯说:这种病名叫心疝,少腹部位一定有形征出现。

岐伯曰:心为牡藏,小肠为之使,故曰少腹当有形也。

黄帝说:诊察到胃脉有病,会出现什麽病变呢?

岐伯说:胃脉实则邪气有余,将出现腹胀满病;胃脉虚则胃气不足,将出现泄泻病。

帝曰:病成而變何謂。歧伯曰:風成為寒熱,癉成為消中,厥成為巔疾,久風為飱泄,脈風成為癘,病之變化,不可勝數。帝曰:諸癰腫筋攣骨痛,此皆安生。歧伯曰:此寒氣之腫,八風之變也。帝曰:治之奈何。歧伯曰:此四時之病,以其勝治之,愈也。帝曰:有故病五藏發動,因傷脈色,各何以知其久暴至之病乎。歧伯曰:悉乎哉問也。徵其脈小色不奪者,新病也;徵其脈不奪其色奪者,此久病也;徵其脈與五色俱奪者,此久病也;徵其脈與五色俱不奪者,新病也。肝與腎脈並至,其色蒼赤,當病毀傷,不見血,已見血,濕若中水也。

黄帝说:疾病的形成及其发展变化又是怎样的呢?

岐伯说:因于风邪,可变为寒热病;瘅热既久,可成为消中病;气逆上而不己,可成为癫蕳病;风气通于肝,风邪经久不愈,木邪侮土,可成为飧泻病;风邪客于脉,留而不去则成为疠风病;疾病的发展变化是不能够数清的。

黄帝说:各种痈肿、筋挛、骨痛的病变,是怎样产生的呢?

岐伯说:这都是因为寒气聚集和八风邪气侵犯人体后而发生的变化。

黄帝说:怎样进行治疗呢?

岐伯说:由于四时偏胜之邪气所引起的病变,根据五行相胜的规律确定治则去治疗就会痊愈。

黄帝说:有旧病从五脏发动,都会影响到脉色而发生变化,怎样区别它是久病还是新病呢?

岐伯说:你问的很详细啊!只要验看它脉色就可以区别开来:如脉虽小而气色不失于正常的,乃是久病;如脉象与气色均失于正常状态的,也是久病;如脉象与面色都不失于正常的,乃是新病。脉见沉弦,是肝脉与肾脉并致,而外部没有血,或外部已见血,其经脉必滞,血气必凝,血凝经滞,形体必肿,有似乎因湿邪或水气中伤的现象,成为一种淤血肿胀。

尺內兩傍,則季脅也,尺外以候腎,尺裏以候腹中。附上左,外以候肝,內以候鬲;右,外以候胃,內以候脾。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內以候胸中;左,外以候心,內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後以候後。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脛足中事也。

迟脉两旁的内侧侯于季胁部,外侧侯于肾脏,中间候于腹部。尺肤部的中段、左臂的外侧侯于肝脏,内侧侯于膈部;右臂的外侧后于胃腑,内侧侯于脾脏。尺肤部的上段,右臂外侧侯于肺脏,内侧侯于胸中;左臂外侧侯于心脏,内侧侯于膻中。尺肤部的前面,侯身前即胸腹部;后面,后身侯即背部。从尺肤上段直达鱼际处,主胸部与侯中的疾病;从尺肤上段处,主少腹、腰、股、膝、胫、足等处的疾病。

麤大者,陰不足陽有餘,為熱中也。來疾去徐,上實下虛,為厥巔疾;來徐去疾,上虛下實,為惡風也。故中惡風者,陽氣受也。有脈俱沈細數者,少陰厥也;沈細數散者,寒熱也;浮而散者為眴仆。諸浮不躁者皆在陽,則為熱,其有躁者在手。諸細而沈者皆在陰,則為骨痛;其有靜者在足。數動一代者,病在陽之脈也,洩及便膿血。諸過者,切之,濇者陽氣有餘也,滑者陰氣有餘也。陽氣有餘,為身熱无汗,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陰陽有餘,則无汗而寒。推而外之,內而不外,有心腹積也。推而內之,外而不內,身有熱也。推而上之,上而不下,腰足清也。推而下之,下而不上,頭項痛也。按之至骨,脈氣少者,腰脊痛而身有痺也。

脉象洪大的,是由于阴精不足而阳有余,故发为热中之病。脉象来时急疾而去时徐缓,这是由于上部实而下部虚,气逆于上,多好发为癫仆一类的疾病。脉象来时徐缓而去时急疾,这是由于上部虚而下部实,多好发为疠风之病。患这种病的原因,是因为阳气虚而失去捍卫的功能,所以才感受邪气而发病。有两手脉均见沉细数的,沉细为肾之脉体,数为热,故发为少阴之阳厥;如见脉沉细数散,为阴血亏损,多发为阴虚阳亢之虚劳寒热病。脉浮而散,好发为眩晕仆倒之病。凡见浮脉而不躁急,其病在阳分,则出现发热的症状,病在足三阴经;如浮而躁急的,则病在手三阳经。凡见细脉而沉,其病在阴分,发为骨节疼痛,病在手三阴经;如果脉细沉而静,其病在足三阴经。发现数动,而见一次歇止的脉象,是病在阳分,为阳热郁滞的脉象,可出现泄利或大便带脓血的疾病。诊察到各种有病的脉象而切按时,如见涩脉是阳气有余则多汗而身寒,阴气阳气均有余,则无汗而身寒。按脉浮取不见,沉取则脉沉迟不浮,是病在内而非在外,故知其心腹有积聚病。按脉沉取不显,浮取则脉浮数不沉,是病在外而不在内,当有深发热之症。凡诊脉推求于上部,只见于上部,下部脉弱的,这是上实下虚,故出现腰足清冷之症。凡诊脉推求于下部,只见于下部,而上部脉弱的,这是上虚下实,故出现头项疼痛之症。若重按至骨,而脉气少的,是生阳之气不足,故可以出现腰脊疼痛及身体痹证。

素問篇 16 診要經終論(卷二)

黃帝問曰:診要何如。歧伯對曰:正月二月,天氣始方,地氣始發,人氣在肝。三月四月,天氣正方,地氣定發,人氣在脾。五月六月,天氣盛,地氣高,人氣在頭。七月八月,陰氣始殺,人氣在肺。九月十月,陰氣始冰,地氣始閉,人氣在心。十一月十二月,冰復,地氣合,人氣在腎。

黄帝问道:诊病的重要关键是什麽?

岐伯回答说:重要点在于天、地、人相互之间的关系。如正月、二月,天气开始有一种生发的气象,地气也开始萌动,这时候的人气在肝;三月、四月,天气正当明盛,地气也正是华茂而欲结实,这时候的人气在脾;五月、六月,天气盛极,地气上升,这时候的人气在头部;七月、八月,阴气开始发生肃杀的现象,这时候的人气在肺;九月、十月,阴气渐盛,开始冰冻,地气也随着闭藏,这时候的人气在心;十一月、十二月,冰冻更甚而阳气伏藏,地气闭密,这时候的人气在肾。

故春刺散俞,及與分理,血出而止,甚者傳氣,閒者環也。夏刺絡俞,見血而止,盡氣閉環,痛病必下。秋刺皮膚,循理,上下同法,神變而止。冬刺俞竅於分理,甚者直下,閒者散下。春夏秋冬,各有所刺,法其所在。

由于人气与天地之气皆随顺阴阳之升沉,所以春天的刺法,应刺经脉俞穴,及于分肉腠理,使之出血而止,如病比较重的应久留其针,其气传布以后才出针,较轻的可暂留其针,候经气循环一周,就可以出针了。夏天的刺法,应刺孙络的俞穴,使其出血而止,使邪气尽去,就以手指扪闭其针孔伺其气行一周之顷,凡有痛病,必退下而愈。秋天的刺法应刺皮肤,顺着肌肉之分理而刺,不论上部或下部,同样用这个方法,观察其神色转变而止。冬天的刺法应深取俞窍于分理之间,病重的可直刺深入,较轻的,可或左右上下散布其针,而稍宜缓下。

春刺夏分,脈亂氣微,入淫骨髓,病不能愈,令人不嗜食,又且少氣。春刺秋分,筋攣,逆氣環,為欬嗽,病不愈,令人時驚,又且哭。春刺冬分,邪氣著藏,令人脹,病不愈,又且欲言語。夏刺春分,病不愈,令人解墯。夏刺秋分,病不愈,令人心中欲無言,惕惕如人將補之。夏刺冬分,病不愈,令人少氣,時欲怒。秋刺春分,病不已,令人惕然欲有所為,起而忘之。秋刺夏分,病不已,令人益嗜臥,又且善㝱。秋刺冬分,病不已,令人洒洒時寒。冬刺春分,病不已,令人欲臥不能眠,眠而有見。冬刺夏分,病不愈,氣上,發為諸痺。冬刺秋分,病不已,令人善渴。

春夏秋冬,各有所宜的刺法,须根据气之所在,而确定刺的部位。如果春天刺了夏天的部位,伤了心气,可使脉乱而气微弱,邪气反而深入,浸淫于骨髓之间病就很难治愈,心火微弱,火不生土,有使人不思饮食,而且少气了;春天刺了秋天的部位,伤了肺气,春病在肝,发为筋挛,邪气因误刺而环周于肺,则又发为咳嗽,病不能愈,肝气伤,将使人时惊,肺气伤,且又使人欲哭;春天刺了冬天的部位,伤了肾气,以致邪气深着于内脏,使人胀满,其病不但不愈,肝气日伤,而且使人多欲言语。

夏天刺了春天的部位,伤了肝气,病不能愈,反而使人精力卷怠;夏天刺了秋天的部位,伤了肺气,病不能愈,反而使人肺气伤而声不出,心中不欲言,肺金受伤,肾失其母,故虚而自恐,惕惕然好象被逮捕的样子;夏天刺了冬天的不位,伤了肾气,病不能愈,反而使精不化气而少气,水不涵木而时常要发怒。

秋天刺了春天的部位,伤了肝气,病不能愈,反而使人血气上逆,惕然不宁,且又善忘;秋天刺了夏天的部位,伤了心气,病不能愈,心气伤,火不生土,反而使人嗜卧,心不藏神,又且多梦;秋天刺了冬天的部位,伤了肾气,病不能愈,凡使人肾不闭藏,血气内散,时时发冷。

冬天刺了春天的部位,伤了肝气,病不能愈,肝气少,魂不藏,使人困倦而又不得安眠,即便得眠,睡中如见怪异等物;冬天刺了夏天的部位,伤了心气,病不能愈,反使人脉气发泄,而邪气闭痹于脉,发为诸痹;冬天刺了秋天的部位,伤了肺气,病不能愈,化源受伤,凡使人常常作渴。

凡刺胸腹者,必避五藏。中心者,環死;中脾者,五日死;中腎者,七日死;中肺者,五日死;中鬲者,皆為傷中,其病雖愈,不過一歲必死。刺避五藏者,知逆從也。所謂從者,鬲與脾腎之處,不知者反之。刺胸腹者,必以布憿著之,乃從單布上刺,刺之不愈,復刺。刺鍼必肅,刺腫搖鍼,經刺勿搖,此刺之道也。

凡于胸腹之间用针刺,必须注意避免刺伤了五脏。假如中伤了心脏,经气环身一周便死;假如中伤了脾脏,五日便死;假如中伤了肾脏,七日便死;假如中伤了肺脏,五日便死;假如中伤隔膜的,皆为伤中,当时病虽然似乎好些,但不过一年其人必死。

刺胸腹注意避免中伤五脏,主要是要知道下针的逆从。所谓从,就是要明白膈和脾肾等处,应该避开;如不知其部位不能避开,就会刺伤五脏,那就是逆了。凡刺胸腹部位,应先用布巾覆盖其处,然后从单布上进刺。如果刺之不愈,可以再刺,这样就不会把五脏刺伤了。在用针刺治病的时候,必须注意安静严肃,以候其气;如刺脓肿的病,可以用摇针手法以出脓血;如刺经脉的病,就不要摇针。这是刺法的一般规矩。

帝曰:願聞十二經脈之終,奈何。歧伯曰:太陽之脈,其終也戴眼反折瘈瘲,其色白,絕汗乃出,出則死矣。少陽終者,耳聾百節皆縱,目𦊷絕系,絕系一日半死,其死也,色先青白,乃死矣。陽明終者,口目動作,善驚妄言,色黃,其上下經盛,不仁,則終矣。少陰終者,面黑齒長而垢,腹脹閉,上下不通而終矣。太陰終者,腹脹閉不得息,善噫善嘔,嘔則逆,逆則面赤,不逆則上下不通,不通則面黑皮毛焦而終矣。厥陰終者,中熱嗌乾,善溺心煩,甚則舌卷卵上縮而終矣。此十二經之所敗也。

黄帝问道:请你告诉我十二经气绝的情况是怎样的?

岐伯回答说:太阳经脉气绝的时候,病人两目上视,身背反张,手足抽掣,面色发白,出绝汗,绝汗一出,便要死亡了。少阳经脉气绝的时候,病人耳聋,遍体骨节松懈,两目直视如惊,到了目珠不转,一日半便要死了;临死的时候,面色先见青色,再由青色变为白色,就死亡了。阳明经脉气绝的时候,病人口眼牵引歪斜而困动,时发惊惕,言语胡乱失常,面色发黄,其经脉上下所过的部分,都表现出盛燥的症状,由盛燥而渐至肌肉麻木不仁,便死亡了。少阴经脉气绝的时候,病人面色发黑,牙龈收削而牙齿似乎变长,并积满污垢,腹部胀闭,上下不相通,便死亡了。太阴经脉气绝的时候,腹胀闭塞,呼吸不利,常欲嗳气,并且呕吐,呕则气上逆,气上逆则面赤,假如气不上逆,又变为上下不通,不通则面色发黑,皮毛枯樵而死了。厥阴经脉气绝的时候,病人胸中发热,咽喉干燥,时时小便,心胸烦躁,渐至舌卷,睾丸上缩,便要死了。以上就是十二经脉气绝败坏的症候。

素問篇 15 玉版論要(卷二)

黃帝問曰:余聞揆度奇恒,所指不同,用之柰何。歧伯對曰:揆度者,度病之淺深也。奇恒者,言奇病也。請言道之至數,五色脈變,揆度奇恒,道在於一。神轉不回,回則不轉,乃失其機,至數之要,迫近以微,著之玉版,命曰合玉機。

黄帝问道:我听说《揆度》、《奇恒》所指的内容各不相同,应当怎样运用呢?

岐伯回答说:《揆度》是权衡和度量疾病的深浅的。《奇恒》是说明异常疾病的。请允许我谈谈其中最重要的道理,《五色》、《脉变》、《揆度》虽然所指不同,但道理只有一个,就是观察色脉之间有无神气。人体神机的运转是不回折的,若回折就不能运转,人也就失去了生生之机!这个道理是极其重要的,色脉的诊察虽然浅近,而微妙之处却在于察神机。把它记录在玉版上,以便与《玉机真脏论》参合应用。

容色見上下左右,各在其要。其色見淺者,湯液主治,十日已。其見深者,必齊主治,二十一日己。其見大深者,醪酒主治,百日已。色夭面脫,不治,百日盡已。脈短氣絕死,病溫虛甚死。

  【原文】容色见上下左右,各在其要。其色见浅者,汤液主治,十日已;其见深者,必齐主治,二十一日已;其见大深者,醪酒主治,百日已;色夭面脱,不治,百日尽已。脉短气绝死;病温虚甚死。
  【翻译】面色的变化,表现在上下左右不同的部位,应分别审察其主病的要领。若病色浅的,说明病情尚轻,可用五谷汤液调治,十天可以治愈;若病色深的,说明病情较重,须用药剂治疗,二十一天可以治愈;若病色过深的,说明病情更重,必须用药酒治疗,一百天才能治愈;若面色枯槁不泽、颜面瘦削,为不治之症,到一百天就要死亡。若脉象短促而阳气虚脱的,是死证;温热病而正气极虚的,也是死证。

色見上下左右,各在其要。上為逆,下為從。女子右為逆,左為從;男子左為逆,右為從。易重陽死,重陰死。陰陽反他,治在權衡相奪,奇恒事也,揆度事也。

病色表现在面部上下左右不同的部位,应分别审察其主病的要领。病色卜移为逆,下移为顺;女子病色在右侧的为逆,在左侧的为顺;男子病色在左侧的为逆,在右侧的为顺。如果病色变更,变顺为逆,在男子则为重阳,是死证,在女子则为重阴,也是死证。若阴阳相反,应尽快权衡病情的轻重,采取适当的治疗措施,使阴阳趋于平衡,这就是《奇恒》、《揆度》的目的。

搏脈痺躄,寒熱之交。脈孤為消氣,虛泄為奪血。孤為逆,虛為從。行奇恒之法,以太陰始。行所不勝曰逆,逆則死;行所勝曰從,從則活。八風四時之勝,終而復始,逆行一過,不復可數,論要畢矣。

脉象强劲搏指有力,肢体疼痛沉重、或痿软不能行走,这是寒热之邪侵犯人体、邪气亢盛所致。脉孤而无胃气说明化源将绝,元气耗散;脉见虚弱而又兼泄利,为阴血损伤。凡脉见孤绝为逆,脉见虚弱为顺。运用《奇恒》的方法,从手太阴肺经寸口脉来研究,出现”所不胜”的脉象叫做逆,预后多不良;出现“所胜”的脉象叫做从,预后良好。自然界八风、四时之间的相互胜复,是循环无端、终而复始的,一旦失常,就不能用常理来推断了。至此,则《揆度》、《奇恒》的要点都论述完毕了。

素問篇 14 湯液醪醴論(卷二)

黃帝問曰:為五穀湯液及醪醴,柰何。歧伯對曰:必以稻米,炊之稻薪,稻米者完,稻薪者堅。帝曰:何以然。歧伯曰:此得天地之和,高下之宜,故能至完,伐取得時,故能至堅也。帝曰:上古聖人作湯液醪醴,為而不用,何也。歧伯曰:自古聖人之作湯液醪醴者,以為備耳,夫上古作湯液,故為而弗服也。中古之世,道德稍衰,邪氣時至,服之萬全。帝曰:今之世不必已何也。歧伯曰:當今之世,必齊毒藥攻其中,鑱石鍼艾治其外也。

黄帝问道:用五谷来做成汤液及醪醴,应该怎样?

岐伯回答说:必须要用稻米作原料,以稻杆作燃料,因为稻米之气完备,稻杆又很坚劲。

黄帝问道:何以见得?岐伯说:稻禀天地之和气,生长于高下适宜的地方,所以得气最完;收割在秋时,故其杆坚实。

黄帝道:上古时代有学问的医生,制成汤液和醪醴,但虽然制好,却备在那里不用,这是什麽道理?

岐伯说:古代有学问的医生,他做好的汤液和醪醴,是以备万一的,因为上古太和之世,人们身心康泰,很少疾病,所以虽制成了汤液,还是放在那里不用的。到了中古代,养生之道稍衰,人们的身心比较虚弱,因此外界邪气时常能够乘虚伤人,但只要服些汤液醪醴,病就可以好了。

黄帝道:现在的人,虽然服了汤液醪醴,而病不一定好,这是什麽缘故呢?

岐伯说:现在的人和中古时代又不同了,一有疾病,必定要用药物内服,砭石、针炙外治,其病才能痊愈。

帝曰:形弊血盡而功不立者何。歧伯曰:神不使也。帝曰:何謂神不使。歧伯曰:鍼石道也。精神不進,志意不治,故病不可愈。今精壞神去,榮衛不可復收。何者,嗜欲無窮,而憂患不止,精氣弛壞,榮泣衛除,故神去之而病不愈也。

黄帝道:一个病情发展到了形体弊坏、气血竭尽的地步,治疗就没有办法见效,这里有什麽道理?

岐伯说:这是因为病人的神气,已经不能发挥他的应有作用的关系。

黄帝道:什麽叫做神气不能发生他的应有作用?

岐伯说:针石治病,这不过是一种方法而已。现在病人的神气已经散越,志意已经散乱,纵然有好的方法,神气不起应有作用,而病不能好。况且病人的严重情况,是已经达到精神败坏,神气离去,容卫不可以再恢复的地步了。为什麽病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的呢?由于不懂得养生之道,嗜好欲望没有穷尽,忧愁患难又没有止境,以致于一个人的经气败坏,容血枯涩,卫气作用消失,所以神气失去应有的作用,对治疗上的方法以失却反应,当然他的病就不会好。

帝曰:夫病之始生也,極微極精,必先入結於皮膚。今良工皆稱曰:病成名曰逆,則鍼石不能治,良藥不能及也。今良工皆得其法,守其數,親戚兄弟遠近音聲日聞於耳,五色日見於目,而病不愈者,亦何暇不早乎。歧伯曰:病為本,工為標,標本不得,邪氣不服,此之謂也。

黄帝道:凡病初起,固然是精微难测,但大致情况,是避先侵袭于皮肤,所谓表证。现在经过医生一看,都说是病已经成,而且发展和预后很不好,用针石不能治愈,吃汤药亦不能达到病所了。现在医生都能懂得法度,操守术数,与病人象亲戚兄弟一样亲近,声音的变化每日都能听到,五色的变化每日都能看到,然而病却医不好,这是不是治疗的不早呢?

岐伯说:这是因为病人为本,医生为标,病人与医生不能很好合作,病邪就不能制服,道理就在这里。

帝曰:其有不從毫毛而生,五藏陽以竭也,津液充郭,其魄獨居,孤精於內,氣耗於外,形不可與衣相保,此四極急而動中,是氣拒於內,而形施於外,治之柰何。歧伯曰:平治於權衡,去宛陳莝,微動四極,溫衣,繆刺其處,以復其形。開鬼門,潔淨府,精以時服,五陽已布,踈滌五藏,故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氣乃平。帝曰:善。

黄帝道:有的病不是从外表毫毛而生的,是由于五脏的阳气衰竭,以致水气充满于皮肤,而阴气独盛,阴气独居于内,则阳气更耗于外,形体浮肿,不能穿原来的衣服,四肢肿急而影响到内脏,这是阴气格拒与于内,而水气弛张于外,对这种病的治疗方法怎样呢?

岐伯说:要平复水气,当根据病情,衡量轻重,驱除体内的积水,并叫病人四肢做些轻微运动,令阳气渐次宣行,穿衣服带温暖一些,助其肌表之阳,而阴凝易散。用缪刺方法,针刺肿处,去水以恢复原来的形态。用发汗和利小便的方法,开汗孔,泻膀胱,使阴精归于平复,五脏阳气输布,以疏通五脏的郁积。这样,经气自会生成,形体也强盛,骨骼与肌肉保持着常态,正气也就恢复正常了。

黄帝道:讲得很好

素問篇 13 移精變氣論(卷二)

黃帝問曰:余聞古之治病,惟其移精變氣,可祝由而已。今世治病,毒藥治其內,鍼石治其外,或愈或不愈,何也。歧伯對曰:往古人居禽獸之閒,動作以避寒,陰居以避暑,內無眷慕之累,外無伸官之形,此恬憺之世,邪不能深入也。故毒藥不能治其內,鍼石不能治其外,故可移精祝由而已。當今之世不然,憂患緣其內,苦形傷其外,又失四時之從,逆寒暑之宜,賊風數至,虛邪朝夕,內至五藏骨髓,外傷空竅肌膚,所以小病必甚,大病必死,故祝由不能已也。

黄帝问道:我听说古时治病,只要对病人移易精神和改变气的运行,用一种“祝由”的方法,病就可以好了。现在医病,要用药物治其内,针石治其外,疾病还是有好、有不好,这是什麽缘故呢?

岐伯回答说:古时候的人们,生活简单,巢穴居处,在禽兽之间追逐生存,寒冷到了,利用活动以除寒冷,暑热来了,就到阴凉的地方避免暑气,在内没有眷恋羡慕的情志牵挂,在外没有奔走求官的劳累形役,这里处在一个安静淡薄、不谋势利、精神内守的意境里,邪气是不可能深入侵犯的。所以既不须要药物治其内,也不须要针石治其外。即使有疾病的发生,亦只要对病人移易精神和改变气的运行,用一种祝由的方法,病就可以好了。现内则为忧患所牵累,外则为劳苦所形役,又不能顺从四时气候的变化,常常遭受到“虚邪贼风”的侵袭,正气先馁,外邪乘虚而客袭之,内犯五脏骨髓,外伤孔窍肌肤,这样轻病必重,重病必死,所以用祝由的方法就不能医好疾病了。

帝曰:善。余欲臨病人,觀死生,決嫌疑,欲知其要,如日月光,可得聞乎。歧伯曰:色脈者,上帝之所貴也,先師之所傳也。上古使僦貸季,理色脈而通神明,合之金木水火土四時八風六合,不離其常,變化相移,以觀其妙,以知其要,欲知其要,則色脈是矣。色以應日,脈以應月,常求其要,則其要也。夫色之變化,以應四時之脈,此上帝之所貴,以合於神明也,所以遠死而近生。生道以長,命曰聖王。中古之治病,至而治之,湯液十日,以去八風五痺之病,十日不已,治以草蘇草荄之枝,本末為助,標本已得,邪氣乃服。暮世之治病也則不然,治不本四時,不知日月,不審逆從,病形已成,乃欲微鍼治其外,湯液治其內,粗工兇兇,以為可攻,故病未已,新病復起。

黄帝道:很好!我想要临诊病人,能够察其死生,决断疑惑,掌握要领,如同日月之光一样的心中明了,这种诊法可以讲给我听吗?

岐伯曰:在诊法上,色和脉的诊察方法,是上帝所珍重,先师所传授的。上古有位名医叫僦货季,他研究色和脉的道理,通达神明,能够联系到金木水火土以及四时、八风、六合,从正常的规律和异常的变化,来综合分析,观察它的变化奥妙,从而知道其中的要领。我们如果要能懂得这些要领,就只有研究色脉。气色是象太阳而有阴晴,脉息是象月亮而有盈亏,从色脉中得其要领,正是诊病的重要关键。而气色的变化,与四时的脉象是相应的,这是上古帝王所十分珍重的,若能明白原理,心领神会,便可运用无穷。所以他能从这些观察中间,掌握情况,知道去回避死亡而达到生命的安全。要能够做到这样就可以长寿,而人们亦将称奉你为“圣王”了。

  【原文】中古之治,病至而治之汤液,十日,以去八风五痹之病,十日不已,治以草苏草亥之枝,本末为助,标本已得,邪气乃服。暮世之治病也则不然,治不本四时,不知日月,不审逆从,病形已成,乃欲微针治其外,汤液治其内,粗工凶凶,以为可攻,故病未已,新病复起。
  【翻译】中古时候的医生治病,多在疾病一发生就能及时治疗,先用汤液十天,以祛除“八风”、“五痹”的病邪。如果十天不愈,再用草药治疗。医生还能掌握病情,处理得当,所以邪气就被征服,疾病也就痊愈。至于后世的医生治病,就不是这样了,治病不能根据四时的变化,不知道阴阳色脉的关系,也不能够辨别病情的顺逆,等到疾病已经形成了,才想用微针治其外,汤液治其内。医术浅薄、工作粗枝大叶的医生,还认为可以用攻法,不知病已形成,非攻可愈,以至原来的疾病没有痊愈,又因为治疗的错误,产生了新的疾病。

帝曰:願聞要道。歧伯曰:治之要極,無失色脈,用之不惑,治之大則。逆從到行,標本不得,亡神失國。去故就新,乃得真人。帝曰:余聞其要於夫子矣,夫子言不離色脈,此余之所知也。歧伯曰:治之極於一。帝曰:何謂一。歧伯曰:一者,因得之。帝曰:奈何。歧伯曰:閉戶塞牖,繫之病者,數問其情,以從其意,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帝曰:善。

黄帝道:我愿听听有关临证方面的重要道理。

岐伯说:诊治疾病极重要的关键在于不要搞错色脉,能够运用色脉而没有丝毫疑惑,这是临证诊治的最原则。假使色脉的诊法掌握,则对病情的顺逆无从理解,而处理亦将有倒行逆施的危险。医生的认识与病情不能取得一致,这样去治病,会损害病人的精神,若用以治国,是要使国家灭亡的!因此暮世的医生,赶快去掉旧习的简陋知识,对崭新的色脉学问要钻研,努力进取,是可以达到上古真人的地步的。

黄帝道:我已听到你讲的这些重要道理,你说的主要精神是不离色脉,这是我已知道的。

岐伯说:诊治疾病的主要关键,还有一个。

黄帝道:是一个什麽关键?

岐伯说:一个关键就是从与病人接触中问得病情。

黄帝道:怎样问法?

岐伯说:选择一个安静的环境,关好门窗,与病人取得密切联系,耐心细致的询问病情,务使病人毫无顾虑,尽情倾诉,从而得知其中的真情,并观察病人的神色。有神气的,预后良好;没有神气的,预后不良。

黄帝说:讲得很好。

素問篇 12 異法方宜論(卷二)

黃帝問曰:醫之治病也,一病而治各不同皆愈何也。歧伯對曰:地勢使然也。故東方之域,天地之所始生也,魚鹽之地,海濱傍水,其民食魚而嗜鹹,皆安其處,美其食,魚者使人熱中,鹽者勝血,故其民皆黑色踈理,其病皆為癰瘍,其治宜砭石,故砭石者,亦從東方來。

黄帝问道:医生医疗疾病,同病而采取各种不同的治疗方法,但结果都能痊愈,这是什麽道理?

岐伯回答说:这是因为地理形式不同,而治法各有所宜的缘故。

例如东方的天地始生之气,气候温和,是出产鱼和盐的地方。由于地处海滨而接近于水,所以该地方的人们多吃鱼类而喜欢咸味,他们安居在这个地方,以鱼盐为美食。但由于多吃鱼类,鱼性属火会使人热积于中,过多的吃盐,因为咸能走血,又会耗伤血液,所以该地的人们,大都皮肤色黑,肌理松疏,该地多发痈疡之类的疾病。对其治疗,大都宜用砭石刺法。因此,砭石的治病方法,也是从东方传来的。

西方者,金玉之域,沙石之處,天地之所收引也,其民陵居而多風,水土剛強,其民不衣而褐薦,其民華食而脂肥,故邪不能傷其形體,其病生於內,其治宜毒藥,故毒藥者,亦從西方來。

西方地区,是多山旷野,盛产金玉,遍地沙石,这里的自然环境,象秋令之气,有一种收敛引急的现象。该地的人们,依山陵而住,其地多风,水土的性质又属刚强,而他们的生活,不堪考究衣服,穿毛巾,睡草席,但饮食都是鲜美酥酪骨肉之类,因此体肥,外邪不容易侵犯他们的形体,他们发病,大都属于内伤类疾病。对其治疗,宜用药物。所以药物疗法,是从西方传来的。

北方者,天地所閉藏之域也,其地高陵居,風寒冰冽,其民樂野處而乳食,藏寒生滿病,其治宜灸焫,故灸焫者,亦從北方來。

北方地区,自然气候如同冬天的闭藏气象,地形较高。人们依山陵而居住,经常处在风寒冰冽的环境中。该地的人们,喜好游牧生活,四野临时住宿,吃的是牛羊乳汁,因此内脏受寒,易生胀满的疾病。对其治疗,宜用艾火炙灼。所以艾火炙灼的治疗方法,是从北方传来的。

南方者,天地所長養,陽之所盛處也,其地下,水土弱,霧露之所聚也,其民嗜酸而食胕,故其民皆緻理而赤色,其病攣痺,其治宜微鍼,故九鍼者,亦從南方來。

南方地区,象自然界万物长养的气候,阳气最盛的地方,地势低下,水土薄弱,因此雾露经常聚集。该地的人们,喜欢吃酸类和腐熟的食品,其皮肤腠理致密而带红色,易发生筋脉拘急、麻木不仁等疾病。对其治疗,宜用微针针刺。所以九针的治病方法,是从南方传来的。

中央者,其地平以濕,天地所以生萬物也眾,其民食雜而不勞,故其病多痿厥寒熱,其治宜導引按蹻,故導引按蹻者,亦從中央出也。故聖人雜合以治,各得其所宜,故治所以異而病皆愈者,得病之情,知治之大體也。

中央之地,地形平坦而多潮湿,物产丰富,所以人们的食物种类很多,生活比较安逸,这里发生的疾病,多是痿弱、厥逆、寒热等病,这些病的治疗,宜用导引按蹻的方法。所以导引按蹻的治法,是从中央地区推广出去的。

从以上情况来看,一个高明的医生,是能够将这许多治病方法综合起来,根据具体情况,随机应变,灵活运用,使患者得到适宜治疗。所以治法尽管各有不同,而结果是疾病都能痊愈。这是由于医生能够了解病情,并掌握了治疗大法的缘故。

道德經(下篇:德經)

第三十八章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上義為之而有以為。上禮為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扔之。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處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具備上德的人不表現為外在的有德,因此實際上是有德;具備下德的人表現為外在的不離失道,因此實際是沒有德的。上德之人順應自然無心作為,下德之人順應自然而有心作為。上仁之人要有所作為卻沒有回應他,於是就揚著胳膊強引別人。所以,失去了道而後才有德,失去了德而後才有仁,失去了仁而後才有義,失去了義而後才有禮。禮這個東西,是忠信不足的產物,而且是禍亂的開端。所謂先知,不過是道的虛華,由此愚昧開始產生。所以大丈夫立身敦厚,不居於澆薄;存心樸實,不居於虛華。所以要捨棄澆薄虛華而採取樸實敦厚。

第三十九章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其致之,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此非以賤為本耶?非乎?故致數譽無譽。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往昔曾得到過道的:天得到道而清明;地得到道而寧靜;神得到道而英靈;河谷得到道而充盈;萬物得到道而生長;侯王得到道而成為天下的首領。推而言之,天不得清明,恐怕要崩裂;地不得安寧,恐怕要震潰;人不能保持靈性,恐怕要滅絕;河谷不能保持流水,恐怕要乾涸;萬物不能保持生長,恐怕要消滅;侯王不能保持天下首領的地位,恐怕要傾覆。所以貴以賤為根本,高以下為基礎,因此侯王們自稱為孤、寡、不穀,這不就是以賤為根本嗎?不是嗎?所以最高的榮譽無須讚美稱譽。不要求琭琭晶瑩像寶玉,而寧願珞珞堅硬像山石。

第四十章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循環往復的運動變化,是道的運動,道的作用是微妙、柔弱的。天下的萬物產生於看得見的有形質,有形質又產生於不可見的無形質。

第四十一章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纇;上德若谷;太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真若渝;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道隱無名。夫唯道,善貸且成。

上士聽了道的理論,努力去實行;中士聽了道的理論,將信將疑;下士聽了道的理論,哈哈大笑。不被嘲笑,那就不足以成其為道了。因此古時立言的人說過這樣的話:光明的道好似暗昧;前進的道好似後退;平坦的道好似崎嶇;崇高的德好似峽谷;廣大的德好像不足;剛健的德好似怠惰;質樸而純真好像混濁未開。最潔白的東西,反而含有污垢;最方正的東西,反而沒有棱角;最大的聲響,反而聽來無聲無息;最大的形象,反而沒有形狀。道幽隱而沒有名稱,無名無聲。只有道,才能使萬物善始善終。

第四十二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人之所惡,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為稱。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

道是獨一無二的,道本身包含陰陽二氣,陰陽二氣相交而形成一種適勻的狀態,萬物在這種狀態中產生。萬物背陰而向陽,並且在陰陽二氣的互相激蕩而成新的和諧體。人們最厭惡的就是孤、寡、不谷,但王公卻用這些字來稱呼自己。所以一切事物,如果減損它卻反而得到增加;如果增加它卻反而得到減損。別人這樣教導我,我也這樣去教導別人。強暴的人死無其所。我把這句話當作施教的宗旨。

第四十三章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希及之。

天下最柔弱的東西,騰越穿行於最堅硬的東西中;無形的力量可以穿透沒有間隙的東西。我因此認識到無為的益處。不言的教導,無為的益下,普天下少有能趕上它的了。

第四十四章 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聲名和生命相比哪一樣更為親切?生命和貨利比起來哪一樣更為貴重?獲取和丟失相比,哪一個更有害?過分的愛名利就必定要付出更多的代價;過於積斂財富,必定會遭致更為慘重的損失。所以說,懂得滿足,就不會受到屈辱;懂得適可而止,就不會遇見危險;這樣才可以保持住長久的平安。

第四十五章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為天下正。

最完滿的東西,好似有殘缺一樣,但它的作用永遠不會衰竭;最充盈的東西,好似是空虛一樣,但是它的作用是不會窮盡的。最正直的東西,好似有彎曲一樣;最靈巧的東西,好似最笨拙的;最卓越的辯才,好似不善言辭一樣。清靜克服擾動,寒冷克服暑熱。清靜無為才能統治天下。

第四十六章 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治理天下合乎道,就可以作到太平安定,把戰馬退還到田間給農夫用來耕種。治理天下不合乎道,連懷胎的母馬也要送上戰場,在戰場的郊外生下馬駒子。最大的禍害是不知足,最大的過失是貪得的欲望。知道到什麼地步就該滿足了的人,永遠是滿足的。

第四十七章 不出戶知天下;不闚牖見天道。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為而成。

不出門戶,就能夠推知天下的事理;不望窗外,就可以認識日月星辰運行的自然規律。他向外奔逐得越遠,他所知道的道理就越少。所以,有道的聖人不出行卻能夠推知事理,不窺見而能明瞭天道,不妄為而可以有所成就。

第四十八章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求學的人,其情欲文飾一天比一天增加;求道的人,其情欲文飾則一天比一天減少。減少又減少,到最後以至於無為的境地。如果能夠做到無為,即不妄為,任何事情都可以有所作為。治理國家的人,要經常以不騷擾人民為治國之本,如果經常以繁苛之政擾害民眾,那就不配治理國家了。

第四十九章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聖人在天下,歙歙為天下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聖人常常是沒有私心的,以百姓的心為自己的心。對於善良的人,我善待於他;對於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這樣就可以得到善良了,從而使人人向善。對於守信的人,我信任他;對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這樣可以得到誠信了,從而使人人守信。有道的聖人在其位,收斂自己的欲意,使天下的心思歸於渾樸。百姓們都專注於自己的耳目聰明,有道的人使他們都回到嬰孩般純樸的狀態。

第五十章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人始出於世而生,最終入於地而死。屬於長壽的人有十分之三;屬於短命而亡的人有十分之三;人本來可以活得長久些,卻自己走向死亡之路,也占十分之三。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奉養太過度了。據說,善於養護自己生命的人,在陸地上行走,不會遇到兇惡的犀牛和猛虎,在戰爭中也受不到武器的傷害。犀牛於其身無處投角,老虎對其身無處伸爪,武器對其身無處刺擊鋒刃。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他沒有進入死亡的領域。

第五十一章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長之育之;亭之毒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道生成萬事萬物,德養育萬事萬物。萬事萬物雖現出各種各樣的形態,環境使萬事萬物成長起來。故此,萬事萬物莫不尊崇道而珍貴德。道之所以被尊崇,德所以被珍貴,就是由於道生長萬物而不加以干涉,德畜養萬物而不加以主宰,順其自然。因而,道生長萬物,德養育萬物,使萬物生長發展,成熟結果,使其受到撫養、保護。生長萬物而不居為己有,撫育萬物而不自恃有功,導引萬物而不主宰,這就是奧妙玄遠的德。

第五十二章 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見小曰明,守柔曰強。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為習常。

天地萬物本身都有起始,這個始作為天地萬物的根源。如果知道根源,就能認識萬物,如果認識了萬事萬物,又把握著萬物的根本,那麼終身都不會有危險。塞住欲念的孔穴,閉起欲念的門徑,終身都不會有煩擾之事。如果打開欲念的孔穴,就會增添紛雜的事件,終身都不可救治。能夠察見到細微的,叫做明;能夠持守柔弱的,叫做強。運用其光芒,返照內在的明,不會給自己帶來災難,這就叫做萬世不絕的常道。

第五十三章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徑。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虛;服文綵,帶利劍,厭飲食,財貨有餘;是謂盜夸。非道也哉!

假如我稍微地有了認識,在大道上行走,唯一擔心的是害怕走了邪路。大道雖然平坦,但人君卻喜歡走邪徑。朝政腐敗已極,弄得農田荒蕪,倉庫十分空虛,而人君仍穿著錦繡的衣服,佩帶著鋒利的寶劍,飽餐精美的飲食,搜刮佔有富餘的財貨,這就叫做強盜頭子。這是多麼無道啊!

第五十四章 善建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以祭祀不輟。修之於身,其德乃真;修之於家,其德乃餘;修之於鄉,其德乃長;修之於國,其德乃豐;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

善於建樹的不可能拔除,善於抱持的不可以脫掉,如果子孫能夠遵循、守持這個道理,那麼祖祖孫孫就不會斷絕。把這個道理付諸於自身,他的德性就會是真實純正的;把這個道理付諸於自家,他的德性就會是豐盈有餘的;把這個道理付諸於自鄉,他的德性就會受到尊崇;把這個道理付諸於自邦,他的德性就會豐盛碩大;把這個道理付諸於天下,他的德性就會無限普及。所以,用自身的修身之道來觀察別身;以自家察看觀照別家;以自鄉察看觀照別鄉;以平天下之道察看觀照天下。我怎麼會知道天下的情況之所以如此呢?就是因為我用了以上的方法和道理。

第五十五章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蜂蠆虺蛇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精之至也。終日號而不嗄,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強。物壯則老,謂之不道,不道早已。

道德涵養渾厚的人,就好比初生的嬰孩。毒蟲不螫他,猛獸不傷害他,兇惡的鳥不搏擊他。他的筋骨柔弱,但拳頭卻握得很牢固。他雖然不知道男女的交合之事,但他的小生殖器卻勃然舉起,這是因為精氣充沛的緣故。他整天啼哭,但嗓子卻不會沙啞,這是因為和氣純厚的緣故。認識淳和的道理叫做常,知道常的叫做明。貪生縱欲就會遭殃,欲念主使精氣就叫做逞強。事物過於壯盛了就會變衰老,這就叫不合於道,不遵守常道就會很快地死亡。

第五十六章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閉其門,挫其銳,解其分,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故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踈;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為天下貴。

聰明的智者不多說話,而到處說長論短的人就不是聰明的智者。塞堵住嗜欲的孔竅,關閉住嗜欲的門徑。不露鋒芒,消解紛爭,挫去人們的鋒芒,解脫他們的紛爭,收斂他們的光耀,混同他們的塵世,這就是深奧的玄同。達到玄同境界的人,已經超脫親疏、利害、貴賤的世俗範圍,所以就為天下人所尊重。

第五十七章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民多利器,國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故聖人云: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

以無為、清靜之道去治理國家,以奇巧、詭秘的辦法去用兵,以下擾害人民而治理天下。我怎麼知道是這種情形呢?根據就在於此:天下的禁忌越多,而老百姓就越陷於貧窮;人民的銳利武器越多,國家就越陷於混亂;人們的技巧越多,邪風怪事就越鬧得厲害;法令越是森嚴,盜賊就越是不斷地增加。所以有道的聖人說,我無為,人民就自我化育;我好靜,人民就自然富足;我無欲,而人民就自然淳樸。

第五十八章 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正復為奇,善復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燿。

政治寬厚清明,人民就淳樸忠誠;政治苛酷黑暗,人民就狡黠、抱怨。災禍啊,幸福依傍在它的裡面;幸福啊,災禍藏伏在它的裡面。誰能知道究竟是災禍呢還是幸福呢?它們並沒有確定的標準。正忽然轉變為邪的,善忽然轉變為惡的,人們的迷惑,由來已久了。因此,有道的聖人方正而不生硬,有棱角而不傷害人,直率而不放肆,光亮而不刺眼。

第五十九章 治人事天莫若嗇。夫唯嗇,是謂早服;早服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

治理百姓和養護身心,沒有比愛惜精神更為重要的了。愛惜精神,得以能夠做到早作準備;早作準備,就是不斷地積德;不斷地積德,就沒有什麼不能攻克的;沒有什麼不能攻克,那就無法估量他的力量;具備了這種無法估量的力量,就可以擔負治理國家的重任。有了治理國家的原則和道理,國家就可以長久維持。國運長久,就叫做根深祗固,符合長久維持之道。

第六十章 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治理大國,好像煎烹小魚。用道治理天下,鬼神起不了作用,不僅鬼不起作用,而是鬼怪的作用傷不了人。不但鬼的作用傷害不了人,聖人有道也不會傷害人。這樣,鬼神和有道的聖人都不傷害人,所以,就可以讓人民享受到德的恩澤。

第六十一章 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為下。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夫兩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為下。

大國要像居於江河下游那樣,使天下百川河流交匯在這裡,處在天下雌柔的位置。雌柔常以安靜守定而勝過雄強,這是因為它居於柔下的緣故。所以,大國對小國謙下忍讓,就可以取得小國的信任和依賴;小國對大國謙下忍讓,就可以見容於大國。所以,或者大國對小國謙讓而取得大國的信任,或者小國對大國謙讓而見容於大國。大國不要過分想統治小國,小國不要過分想順從大國,兩方面各得所欲求的,大國特別應該謙下忍讓。

第六十二章 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不曰:以求得,有罪以免耶?故為天下貴。

道是蔭庇萬物之所,善良之人珍貴它,不善的人也要保持它。需要的時候還要求它庇護。美好的言辭可以換來別人對你的尊重;良好的行為可以見重於人。不善的人怎能捨棄它呢?所以在天子即位、設置三公的時候,雖然有拱壁在先駟馬在後的獻禮儀式,還不如把這個道進獻給他們。自古以來,人們所以把道看得這樣寶貴,不正是由於求它庇護一定可以得到滿足;犯了罪過,也可得到它的寬恕嗎?就因為這個,天下人才如此珍視道。

第六十三章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矣。

以無為的態度去有所作為,以不滋事的方法去處理事物,以恬淡無味當作有味。大生於小,多起於少。處理問題要從容易的地方入手,實現遠大要從細微的地方入手。天下的難事,一定從簡易的地方做起;天下的大事,一定從微細的部分開端。因此,有道的聖人始終不貪圖大貢獻,所以才能做成大事。那些輕易發出諾言的,必定很少能夠兌現的,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勢必遭受很多困難。因此,有道的聖人總是看重困難,所以就終於沒有困難了。

第六十四章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泮,其微易散。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聖人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

局面安定時容易保持和維護,事變沒有出現跡象時容易圖謀;事物脆弱時容易消解;事物細微時容易散失;做事情要在它尚未發生以前就處理妥當;治理國政,要在禍亂沒有產生以前就早做準備。合抱的大樹,生長于細小的萌芽;九層的高臺,築起於每一堆泥土;千里的遠行,是從腳下第一步開始走出來的。有所作為的將會招致失敗,有所執著的將會遭受損害。因此聖人無所作為所以也不會招致失敗,無所執著所以也不遭受損害。人們做事情,總是在快要成功時失敗,所以當事情快要完成的時候,也要像開始時那樣慎重,就沒有辦不成的事情。因此,有道的聖人追求人所不追求的,不稀罕難以得到的貨物,學習別人所不學習的,補救眾人所經常犯的過錯。這樣遵循萬物的自然本性而不會妄加干預。

第六十五章 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知此兩者亦𥡴式。常知𥡴式,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古代善於為道的人,不是教導人民知曉智巧偽詐,而是教導人民淳厚樸實。人們之所以難於統治,乃是因為他們使用太多的智巧心機。所以用智巧心機治理國家,就必然會危害國家,不用智巧心機治理國家,才是國家的幸福。瞭解這兩種治國方式的差別,就是一個法則,經常瞭解這個法則,就叫做玄德。玄德又深又遠,和具體的事物複歸到真樸,然後才能極大地順乎于自然。

第六十六章 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江海所以能夠成為百川河流所匯往的地方,乃是由於它善於處在低下的地方,所以能夠成為百川之王。因此,聖人要領導人民,必須用言辭對人民表示謙下,要想領導人民,必須把自己的利益放在他們的後面。所以,有道的聖人雖然地位居於人民之上,而人民並不感到負擔沉重;居於人民之前,而人民並不感到受害。天下的人民都樂意推戴而不感到厭倦。因為他不與人民相爭,所以天下沒有人能和他相爭。

第六十七章 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也夫!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今舍慈且勇;舍儉且廣;舍後且先;死矣!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天下人能說我道偉大,不像任何具體事物的樣子。正因為它偉大,所以才不像任何具體的事物。如果它像任何一個具體的事物,那麼道也就顯得很渺小了。我有三件法寶執守而且保全它:第一件叫做慈愛;第二件叫做儉嗇;第三件是不敢居於天下人的前面。有了這柔慈,所以能勇武;有了儉嗇,所以能大方;不敢居於天下人之先,所以能成為萬物的首長。現在丟棄了柔慈而追求勇武;丟棄了嗇儉而追求大方;捨棄退讓而求爭先,結果是走向死亡。慈愛,用來征戰,就能夠勝利,用來守衛就能鞏固。天要援助誰,就用柔慈來保護他。

第六十八章 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與;善用人者,為之下。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

善於帶兵打仗的將帥,不逞其勇武;善於打仗的人,不輕易激怒;善於勝敵的人,不與敵人正面衝突;善於用人的人,對人表示謙下。這叫做不與人爭的品德,這叫做運用別人的能力,這叫做符合自然的道理。

第六十九章 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扔無敵;執無兵。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寶。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用兵的人曾經這樣說,我不敢主動進犯,而採取守勢;不敢前進一步,而寧可後退一尺。這就叫做雖然有陣勢,卻像沒有陣勢可擺一樣;雖然要奮臂,卻像沒有臂膀可舉一樣;雖然面臨敵人,卻像沒有敵人可打一樣;雖然有兵器,卻像沒有兵器可以執握一樣。禍患再沒有比輕敵更大的了,輕敵幾乎喪失了我的三寶。所以,兩軍實力相當的時候,悲痛的一方可以獲得勝利。

第七十章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則我者貴。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我的話很容易理解,很容易施行。但是天下竟沒有誰能理解,沒有誰能實行。言論有主旨,行事有根據。正由於人們不理解這個道理,因此才不理解我。能理解我的人很少,那麼能取法於我的人就更難得了。因此有道的聖人總是穿著粗布衣服,懷裡揣著美玉。

第七十一章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知道自己還有所不知,這是很高明的。不知道卻自以為知道,這就是很糟糕的。有道的聖人沒有缺點,因為他把缺點當作缺點。正因為他把缺點當作缺點,所以,他沒有缺點。

第七十二章 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無狎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唯不厭,是以不厭。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

當人民不畏懼統治者的威壓時,那麼,可怕的禍亂就要到來了。不要逼迫人民不得安居,不要阻塞人民謀生的道路。只有不壓迫人民,人民才不厭惡統治者。因此,有道的聖人不但有自知之明,而且也不自我表現;有自愛之心也不自顯高貴。所以要捨棄後者(自見、自貴)而保持前者(自知、自愛)。

第七十三章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繟然而善謀。天網恢恢,踈而不失。

勇於堅強就會死,勇於柔弱就可以活,這兩種勇的結果,有的得利,有的受害。天所厭惡的,誰知道是什麼緣故?有道的聖人也難以解說明白。自然的規律是,不鬥爭而善於取勝;不言語而善於應承;不召喚而自動到來,坦然而善於安排籌畫。自然的範圍,寬廣無邊,雖然寬疏但並不漏失。

第七十四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為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常有司殺者殺。夫司殺者,是大匠斲;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傷其手矣。

人民不畏懼死亡,為什麼用死來嚇唬他們呢?假如人民真的畏懼死亡的話,對於為非作歹的人,我們就把他抓來殺掉。誰還敢為非作歹?經常有專管殺人的人去執行殺人的任務,代替專管殺人的人去殺人,就如同代替高明的木匠去砍木頭,那代替高明的木匠砍木頭的人,很少有不砍傷自己手指頭的。

第七十五章 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

人民所以遭受饑荒,就是由於統治者吞吃賦稅太多,所以人民才陷於饑餓。人民之所以難於統治,是由於統治者政令繁苛、喜歡有所作為,所以人民就難於統治。人民之所以輕生冒死,是由於統治者為了奉養自己,把民脂民膏都搜刮淨了,所以人民覺得死了不算什麼。只有不去追求生活享受的人,才比過分看重自己生命的人高明。

第七十六章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強則不勝,木強則共。強大處下,柔弱處上。

人活著的時候身體是柔軟的,死了以後身體就變得僵硬。草木生長時是柔軟脆弱的,死了以後就變得幹硬枯槁了。所以堅強的東西屬於死亡的一類,柔弱的東西屬於生長的一類。因此,用兵逞強就會遭到滅亡,樹木強大了就會遭到砍伐摧折。凡是強大的,總是處於下位,凡是柔弱的,反而居於上位。

第七十七章 天之道,其猶張弓與?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聖人為而不恃,功成而不處,其不欲見賢。

自然的規律,不是很像張弓射箭嗎?弦拉高了就把它壓低一些,低了就把它舉高一些,拉得過滿了就把它放鬆一些,拉得不足了就把它補充一些。自然的規律,是減少有餘的補給不足的。可是社會的法則卻不是這樣,要減少不足的,來奉獻給有餘的人。那麼,誰能夠減少有餘的,以補給天下人的不足呢?只有有道的人才可以做到。因此,有道的聖人這才有所作為而不佔有,有所成就而不居功。他是不願意顯示自己的賢能。

第七十八章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聖人云: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謂天下王。正言若反。

遍天下再沒有什麼東西比水更柔弱了,而攻堅克強卻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勝過水。弱勝過強,柔勝過剛,走遍天下沒有人不知道,但是沒有人能實行。所以有道的聖人這樣說:承擔全國的屈辱,才能成為國家的君主,承擔全國的禍災,才能成為天下的君王。正面的話好像在反說一樣。

第七十九章 和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為善?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有德司契,無德司徹。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和解深重的怨恨,必然還會殘留下殘餘的怨恨;用德來報答怨恨,這怎麼可以算是妥善的辦法呢?因此,有道的聖人保存借據的存根,但並不以此強迫別人償還債務。有德之人就像持有借據的聖人那樣寬容,沒有德的人就像掌管稅收的人那樣苛刻刁詐。自然規律對任何人都沒有偏愛,永遠幫助有德的善人。

第八十章 小國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使國家變小,使人民稀少。即使有各種各樣的器具,卻並不使用;使人民重視死亡,而不向遠方遷徙;雖然有船隻車輛,卻不必每次坐它;雖然有武器裝備,卻沒有地方去佈陣打仗;使人民再回復到遠古結繩記事的自然狀態之中。國家治理得好極了,使人民吃得香甜,穿得漂亮、住得安適,過得快樂。國與國之間互相望得見,雞犬的叫聲都可以聽得見,但人民從生到死,也不互相往來。

第八十一章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聖人不積,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真實可信的話不漂亮,漂亮的話不真實。善良的人不巧說,巧說的人不善良。真正有知識的人不賣弄,賣弄自己懂得多的人不是真有知識。聖人是不存佔有之心的,而是盡力照顧別人,他自己也更為充足;他盡力給予別人,自己反而更豐富。自然的規律是讓萬事萬物都得到好處,而不傷害它們。聖人的行為準則是,做什麼事都不跟別人爭奪。

道德經(上篇:道經)

第一章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道如果可以用言語來表述,那它就是常道(道是可以用言語來表述的,它並非一般的道);名如果可以用文辭去命名,那它就是常名(名也是可以說明的,它並非普通的名)。無可以用來表述天地渾沌未開之際的狀況;而有,則是宇宙萬物產生之本原的命名。因此,要常從無中去觀察領悟道的奧妙;要常從有中去觀察體會道的端倪。無與有這兩者,來源相同而名稱相異,都可以稱之為玄妙、深遠。它不是一般的玄妙、深奧,而是玄妙又玄妙、深遠又深遠,是宇宙天地萬物之奧妙的總門(從有名的奧妙到達無形的奧妙,道是洞悉一切奧妙變化的門徑)。

第二章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較,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為美,那是由於有醜陋的存在。都知道善之所以為善,那是因為有惡的存在。所以有和無互相轉化,難和易互相形成,長和短互相顯現,高和下互相充實,音與聲互相諧和,前和後互相接隨:這是永恆的。因此聖人用無為的觀點對待世事,用不言的方式施行教化:聽任萬物自然興起而不為其創始,有所施為,但不加自己的傾向,功成業就而不自居。正由於不居功,就無所謂失去。

第三章 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知者不敢為也。為無為,則無不治。

不推崇有才德的人,導使老百姓不互相爭奪;不珍愛難得的財物,導使老百姓不去偷竊;不顯耀足以引起貪心的事物,導使民心不被迷亂。因此,聖人的治理原則是:排空百姓的心機,填飽百姓的肚腹,減弱百姓的競爭意圖,增強百姓的筋骨體魄,經常使老百姓沒有智巧,沒有欲望。致使那些有才智的人也不敢妄為造事。聖人按照無為的原則去做,辦事順應自然,那麼,天才就不會不太平了。

第四章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大道空虛開形,但它的作用又是無窮無盡。深遠啊!它好象萬物的祖宗。消磨它的鋒銳,消除它的紛擾,調和它的光輝,混同於塵垢。隱沒不見啊,又好象實際存在。我不知道它是誰的後代,似乎是天帝的祖先。

第五章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天地是無所謂仁慈的,它沒有仁愛,對待萬事萬物就像對待芻狗一樣,任憑萬物自生自滅。聖人也是沒有仁愛的,也同樣像芻狗那樣對待百姓,任憑人們自作自息。天地之間,豈不像個風箱一樣嗎?它空虛而不枯竭,越鼓動風就越多,生生不息。政令繁多反而更加使人困惑,更行不通,不如保持虛靜。

第六章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生養天地萬物的道(穀神)是永恆長存的,這叫做玄妙的母性。玄妙母體的生育之產門,這就是天地的根本。連綿不絕啊!它就是這樣不斷的永存,作用是無窮無盡的。

第七章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耶?故能成其私。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久存在,是因為它們不為了自己的生存而自然地運行著,所以能夠長久生存。因此,有道的聖人遇事謙退無爭,反而能在眾人之中領先;將自己置於度外,反而能保全自身生存。這不正是因為他無私嗎?所以能成就他的自身。

第八章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最善的人好像水一樣。水善於滋潤萬物而不與萬物相爭,停留在眾人都不喜歡的地方,所以最接近於道。最善的人,居處最善於選擇地方,心胸善於保持沉靜而深不可測,待人善於真誠、友愛和無私,說話善於格守信用,為政善於精簡處理,能把國家治理好,處事能夠善於發揮所長,行動善於把握時機。最善的人所作所為正因為有不爭的美德,所以沒有過失,也就沒有怨咎。

第九章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

執持盈滿,不如適時停止;顯露鋒芒,銳勢難以保持長久。金玉滿堂,無法守藏;如果富貴到了驕橫的程度,那是自己留下了禍根。一件事情做的圓滿了,就要含藏收斂,這是符合自然規律的道理。

第十章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嬰兒乎?滌除玄覽,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知乎?天門開闔,能為雌乎?明白四達,能無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精神和形體合一,能不分離嗎?聚結精氣以致柔和溫順,能像嬰兒的無欲狀態嗎?清除雜念而深入觀察心靈,能沒有瑕疵嗎?愛民治國能遵行自然無為的規律嗎?感官與外界的對立變化相接觸,能寧靜吧?明白四達,能不用心機嗎?讓萬事萬物生長繁殖,產生萬物、養育萬物而不占為己有,作萬物之長而不主宰他們,這就叫做玄德。

第十一章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三十根輻條彙集到一根轂中的孔洞當中,有了車轂中空的地方,才有車的作用。揉和陶土做成器皿,有了器具中空的地方,才有器皿的作用。開鑿門窗建造房屋,有了門窗四壁內的空虛部分,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給人便利,無發揮了它的作用。

第十二章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繽紛的色彩,使人眼花繚亂;嘈雜的音調,使人聽覺失靈;豐盛的食物,使人舌不知味;縱情狩獵,使人心情放蕩發狂;稀有的物品,使人行為不軌。因此,聖人但求吃飽肚子而不追逐聲色之娛,所以摒棄物欲的誘惑而保持安定知足的生活方式。

第十三章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若驚?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為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若可託天下。

受到寵愛和受到侮辱都好像受到驚恐,把榮辱這樣的大患看得與自身生命一樣珍貴。什麼叫做得寵和受辱都感到驚慌失措?得寵是卑下的,得到寵愛感到格外驚喜,失去寵愛則令人驚慌不安。這就叫做得寵和受辱都感到驚恐。什麼叫做重視大患像重視自身生命一樣?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為我有身體;如果我沒有身體,我還會有什麼禍患呢?所以,珍貴自己的身體是為了治理天下,天下就可以託付他;愛惜自己的身體是為了治理天下,天下就可以依靠他了。

第十四章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看它看不見,把它叫做夷;聽它聽不到,把它叫做希;摸它摸不到,把它叫做微。這三者的形狀無從追究,它們原本就渾然而為一。它的上面既不顯得光明亮堂;它的下面也不顯得陰暗晦澀,無頭無緒、延綿不絕卻又不可稱名,一切運動都又回復到無形無象的狀態。這就是沒有形狀的形狀,不見物體的形象,這就是惚恍。迎著它,看不見它的前頭,跟著它,也看不見它的後頭。把握著早已存在的道,來駕馭現實存在的具體事物。能認識、瞭解宇宙的初始,這就叫做認識道的規律。

第十五章 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唯不可識,故強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容;渙兮若冰之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濁;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

古時候善於行道的人,微妙通達,深刻玄遠,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正因為不能認識他,所以只能勉強地形容他說:他小心謹慎啊,好像冬天踩著水過河;他警覺戒備啊,好像防備著鄰國的進攻;他恭敬鄭重啊,好像要去赴宴做客;他行動灑脫啊,好像冰塊緩緩消融;他純樸厚道啊,好像沒有經過加工的原料;他曠遠豁達啊,好像深幽的山谷;他渾厚寬容,好像不清的濁水。誰能使渾濁安靜下來,慢慢澄清?誰能使安靜變動起來,慢慢顯出生機?保持這個道的人不會自滿。正因為他從不自滿,所以能夠去故更新。

第十六章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

盡力使心靈的虛寂達到極點,使生活清靜堅守不變。萬物都一齊蓬勃生長,我從而考察其往復的道理。那萬物紛紛芸芸,各自返回它的本根。返回到它的本根就叫做清靜,清靜就叫做複歸於生命。複歸於生命就叫自然,認識了自然規律就叫做聰明,不認識自然規律的輕妄舉止,往往會出亂子和災凶。認識自然規律的人是無所不包的,無所不包就會坦然公正,公正就能周全,周全才能符合自然的道,符合自然的道才能長久,終身不會遭到危險。

第十七章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親而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

最好的統治者,人民並不知道他的存在;其次的統治者,人民親近他並且稱讚他;再次的統治者,人民畏懼他;更次的統治者,人民輕蔑他。統治者的誠信不足,人民才不相信他,最好的統治者是多麼悠閒。他很少發號施令,事情辦成功了,老百姓說我們本來就是這樣的。

第十八章 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大道被廢棄了,才有提倡仁義的需要;聰明智巧的現象出現了,偽詐才盛行一時;家庭出現了糾紛,才能顯示出孝與慈;國家陷於混亂,才能見出忠臣。

第十九章 絕聖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此三者以為文不足。故令有所屬: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拋棄聰明智巧,人民可以得到百倍的好處;拋棄仁義,人民可以恢復孝慈的天性;拋棄巧詐和貨利,盜賊也就沒有了。聖智、仁義、巧利這三者全是巧飾,作為治理社會病態的法則是不夠的,所以要使人們的思想認識有所歸屬,保持純潔樸實的本性,減少私欲雜念。

第二十章 絕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衆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我獨怕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儽儽兮若無所歸。衆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獨若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澹兮其若海,飂兮若無止,衆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拋棄聖智禮法的浮文,才能免於憂患。應諾和呵斥,相距有多遠?美好和醜惡,又相差多少?人們所畏懼的,不能不畏懼。這風氣從遠古以來就是如此,好像沒有盡頭的樣子。眾人都熙熙攘攘、興高采烈,如同去參加盛大的宴席,如同春天裡登臺眺望美景。而我卻獨自淡泊寧靜,無動於衷。混混沌沌啊,如同嬰兒還不會發出嘻笑聲。疲倦閒散啊,好像浪子還沒有歸宿。眾人都有所剩餘,而我卻像什麼也不足。我真是只有一顆愚人的心啊!眾人光輝自炫,唯獨我迷迷糊糊;眾人都那麼嚴厲苛刻,唯獨我這樣淳厚寬宏。恍惚啊,像大海洶湧;恍惚啊,像飄泊無處停留。世人都精明靈巧有本領,唯獨我愚昧而笨拙。我唯獨與人不同的,關鍵在於得到了道。

第二十一章 孔德之容,唯道是從。道之為物,唯恍唯惚。忽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忽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衆甫。吾何以知衆甫之狀哉?以此。

大德的形態,是由道所決定的。道這個東西,沒有清楚的固定實體。它是那樣的恍恍惚惚啊,其中卻有形象。它是那樣的恍恍惚惚啊,其中卻有實物。它是那樣的深遠暗昧啊,其中卻有精質;這精質是最真實的,這精質是可以信驗的。從當今上溯到古代,它的名字永遠不能廢除,依據它,才能觀察萬物的初始。我怎麼才能知道萬事萬物開始的情況呢?是從道認識的。

第二十二章 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弊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

委曲便會保全,屈枉便會直伸;低窪便會充盈,陳舊便會更新;少取便會獲得,貪多便會迷惑。所以有道的人堅守這一原則作為天下事理的範式,不自我表揚,反能顯明;不自以為是,反能是非彰明;不自己誇耀,反能得有功勞;不自我矜持,所以才能長久。正因為不與人爭,所以遍天下沒有人能與他爭。古時所謂委曲便會保全的話,怎麼會是空話呢?它實實在在能夠達到。

第二十三章 希言自然,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不言政令不擾民是合乎于自然的。狂風刮不了一個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誰使它這樣的呢?天地。天地的狂暴尚且不能長久,更何況是人呢?所以,從事於道的就同於道,從事於德的就同於德,從事於失的人就同於失。同於道的人,道也樂於得到他;同於德的人,德也樂於得到他;同於失的人,失也樂於得到他。統治者的誠信不足,就會有人不信任。

第二十四章 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其在道也,曰:餘食贅行。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踮起腳跟想要站得高,反而站立不住;邁起大步想要前進得快,反而不能遠行。自逞已見的反而得不到彰明;自以為是的反而得不到顯昭;自我誇耀的建立不起功勳;自高自大的不能做眾人之長。從道的角度看,以上這些急躁炫耀的行為,只能說是剩飯贅瘤。因為它們是令人厭惡的東西,所以有道的人決不這樣做。

第二十五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有一個東西混然而成,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已經存在。聽不到它的聲音也看不見它的形體,寂靜而空虛,不依靠任何外力而獨立長存永不停息,迴圈運行而永不衰竭,可以作為萬物的根本。我不知道它的名字,所以勉強把它叫做道,再勉強給它起個名字叫做大。它廣大無邊而運行不息,運行不息而伸展遙遠,伸展遙遠而又返回本原。所以說道大、天大、地大、人也大。宇宙間有四大,而人居其中之一。人取法地,地取法天,天取法道,而道純任自然。

第二十六章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是以聖人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本,躁則失君。

厚重是輕率的根本,靜定是躁動的主宰。因此君子終日行走,不離開載裝行李的車輛,雖然有美食勝景吸引著他,卻能安然處之。為什麼大國的君主,還要輕率躁動以治天下呢?輕率就會失去根本;急躁就會喪失主導。

第二十七章 善行無轍迹,善言無瑕讁;善數不用籌策;善閉無關楗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是謂要妙。

善於行走的,不會留下轍跡;善於言談的,不會發生病疵;善於計數的,用不著竹碼子;善於關閉的,不用栓梢而使人不能打開;善於捆縛的,不用繩索而使人不能解開。因此,聖人經常挽救人,所以沒有被遺棄的人;經常善於物盡其用,所以沒有被廢棄的物品。這就叫做內藏著的聰明智慧。所以善人可以做為惡人們的老師,不善人可以作為善人的借鑒。不尊重自己的老師,不愛惜他的借鑒作用,雖然自以為聰明,其實是大大的糊塗。這就是精深微妙的道理。

第二十八章 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為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為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樸。樸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故大制不割。

深知什麼是雄強,卻安守雌柔的地位,甘願做天下的溪澗。甘願作天下的溪澗,永恆的德性就不會離失,回復到嬰兒般單純的狀態。深知什麼是明亮,卻安於暗昧的地位,甘願做天下的模式。甘願做天下的模式,永恆的德行不相差失,恢復到不可窮極的真理。深知什麼是榮耀,卻安守卑辱的地位,甘願做天下的川穀。甘願做天下的川谷,永恆的德性才得以充足,回復到自然本初的素樸純真狀態。樸素本初的東西經製作而成器物,有道的人沿用真樸,則為百官之長,所以完善的政治是不可分割的。

第二十九章 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為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故物或行或隨;或歔或吹;或強或羸;或挫或隳。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想要治理天下,卻又要用強制的辦法,我看他不能夠達到目的。天下的人民是神聖的,不能夠違背他們的意願和本性而加以強力統治,否則用強力統治天下,不能夠違背他們的意願和本性而加以強力統治,否則用強力紡治天下,就一定會失敗;強力把持天下,就一定會失去天下。因此,聖人不妄為,所以不會失敗;不把持,所以不會被拋棄。世人秉性不一,有前行有後隨,有輕噓有急吹,有的剛強,有的贏弱;有的安居,有的危殆。因此,聖人要除去那種極端、奢侈的、過度的措施法度。

第三十章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其事好還。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善有果而已,不敢以取強。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強。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依照道的原則輔佐君主的人,不以兵力逞強於天下。窮兵黷武這種事必然會得到報應。軍隊所到的地方,荊棘橫生,大戰之後,一定會出現荒年。善於用兵的人,只要達到用兵的目的也就可以了,並不以兵力強大而逞強好鬥。達到目的了卻不自我矜持,達到目的了也不去誇耀驕傲,達到目的了也不要自以為是,達到目的卻出於不得已,達到目的卻不逞強。事物過於強大就會走向衰朽,這就說明它不符合於道,不符合於道的,就會很快死亡。

第三十一章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衆,以哀悲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

兵器啊,是不祥的東西,人們都厭惡它,所以有道的人不使用它。君子平時居處就以左邊為貴而用兵打仗時就以右邊為貴。兵器這個不祥的東西,不是君子所使用的東西,萬不得已而使用它,最好淡然處之,勝利了也不要自鳴得意,如果自以為了不起,那就是喜歡殺人。凡是喜歡殺人的人,就不可能得志於天下。吉慶的事情以左邊為上,凶喪的事情以右方為上,偏將軍居於左邊,上將軍居於右邊,這就是說要以喪禮儀式來處理用兵打仗的事情。戰爭中殺人眾多,要用哀痛的心情參加,打了勝仗,也要以喪禮的儀式去對待戰死的人。

第三十二章 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也。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與江海。

道永遠是無名而質樸的,它雖然很小不可見,天下沒有誰能使它服從自己。侯王如果能夠依照道的原則治理天下,百姓們將會自然地歸從於它。天地間陰陽之氣相合,就會降下甘露,人們不必指使它而會自然均勻。治理天下就要建立一種管理體制,制定各種制度確定各種名分,任命各級官長辦事。名分既然有了,就要有所制約,適可而止,知道制約、適可而止,就沒有什麼危險了。道存在於天下,就像江海,一切河川溪水都歸流於它,使萬物自然賓服。

第三十三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

能瞭解、認識別人叫做智慧,能認識、瞭解自己才算聰明。能戰勝別人是有力的,能克制自己的弱點才算剛強。知道滿足的人才是富有人。堅持力行、努力不懈的就是有志。不離失本分的人就能長久不衰,身雖死而道仍存的,才算真正的長壽。

第三十四章 大道汎兮,其可左右。萬物恃之而生而不辭,功成不名有。衣養萬物而不為主,常無欲,可名於小;萬物歸焉,而不為主,可名為大。以其終不自為大,故能成其大。

大道廣泛流行,左右上下無所不到。萬物依賴它生長而不推辭,完成了功業,辦妥了事業,而不佔有名譽。它養育萬物而不自以為主,可以稱它為小,萬物歸附而不自以為主宰,可以稱它為大。正因為他不自以為偉大,所以才能成就它的偉大、完成它的偉大。

第三十五章 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大。樂與餌,過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足既。

誰掌握了那偉大的道,普天下的人們便都來向他投靠,嚮往、投靠他而不互相妨害,於是大家就和平而安泰、寧靜。音樂和美好的食物,使過路的人都為之停步,用言語來表述大道,是平淡而無味兒的,看它,看也看不見,聽它,聽也聽不見,而它的作用,卻是無窮無盡的,無限制的。

第三十六章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弱勝剛強。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想要收斂它,必先擴張它,想要削弱它,必先加強它,想要廢去它,必先抬舉它,想要奪取它,必先給予它。這就叫做雖然微妙而又顯明,柔弱戰勝剛強。魚的生存不可以脫離池淵,國家的刑法政教不可以向人炫耀,不能輕易用來嚇唬人。

第三十七章 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無名之樸,夫亦將無欲。不欲以靜,天下將自定。

第一章 道永遠是順任自然而無所作為的,卻又沒有什麼事情不是它所作為的。侯王如果能第一章 按照道的原則為政治民,萬事萬物就會自我化育、自生自滅而得以充分發展。自生自長而產生貪欲時,我就要用道來鎮住它。用道的真樸來鎮服它,就不會產生貪欲之心了,萬事萬物沒有貪欲之心了,天下便自然而然達到穩定、安寧。

素問篇 12 異法方宜論(卷二)

黃帝問曰:醫之治病也,一病而治各不同皆愈何也。歧伯對曰:地勢使然也。故東方之域,天地之所始生也,魚鹽之地,海濱傍水,其民食魚而嗜鹹,皆安其處,美其食,魚者使人熱中,鹽者勝血,故其民皆黑色踈理,其病皆為癰瘍,其治宜砭石,故砭石者,亦從東方來。

黄帝问道:医生医疗疾病,同病而采取各种不同的治疗方法,但结果都能痊愈,这是什麽道理?

岐伯回答说:这是因为地理形式不同,而治法各有所宜的缘故。

例如东方的天地始生之气,气候温和,是出产鱼和盐的地方。由于地处海滨而接近于水,所以该地方的人们多吃鱼类而喜欢咸味,他们安居在这个地方,以鱼盐为美食。但由于多吃鱼类,鱼性属火会使人热积于中,过多的吃盐,因为咸能走血,又会耗伤血液,所以该地的人们,大都皮肤色黑,肌理松疏,该地多发痈疡之类的疾病。对其治疗,大都宜用砭石刺法。因此,砭石的治病方法,也是从东方传来的。

西方者,金玉之域,沙石之處,天地之所收引也,其民陵居而多風,水土剛強,其民不衣而褐薦,其民華食而脂肥,故邪不能傷其形體,其病生於內,其治宜毒藥,故毒藥者,亦從西方來。

西方地区,是多山旷野,盛产金玉,遍地沙石,这里的自然环境,象秋令之气,有一种收敛引急的现象。该地的人们,依山陵而住,其地多风,水土的性质又属刚强,而他们的生活,不堪考究衣服,穿毛巾,睡草席,但饮食都是鲜美酥酪骨肉之类,因此体肥,外邪不容易侵犯他们的形体,他们发病,大都属于内伤类疾病。对其治疗,宜用药物。所以药物疗法,是从西方传来的。

北方者,天地所閉藏之域也,其地高陵居,風寒冰冽,其民樂野處而乳食,藏寒生滿病,其治宜灸焫,故灸焫者,亦從北方來。

北方地区,自然气候如同冬天的闭藏气象,地形较高。人们依山陵而居住,经常处在风寒冰冽的环境中。该地的人们,喜好游牧生活,四野临时住宿,吃的是牛羊乳汁,因此内脏受寒,易生胀满的疾病。对其治疗,宜用艾火炙灼。所以艾火炙灼的治疗方法,是从北方传来的。

南方者,天地所長養,陽之所盛處也,其地下,水土弱,霧露之所聚也,其民嗜酸而食胕,故其民皆緻理而赤色,其病攣痺,其治宜微鍼,故九鍼者,亦從南方來。

南方地区,象自然界万物长养的气候,阳气最盛的地方,地势低下,水土薄弱,因此雾露经常聚集。该地的人们,喜欢吃酸类和腐熟的食品,其皮肤腠理致密而带红色,易发生筋脉拘急、麻木不仁等疾病。对其治疗,宜用微针针刺。所以九针的治病方法,是从南方传来的。

中央者,其地平以濕,天地所以生萬物也眾,其民食雜而不勞,故其病多痿厥寒熱,其治宜導引按蹻,故導引按蹻者,亦從中央出也。故聖人雜合以治,各得其所宜,故治所以異而病皆愈者,得病之情,知治之大體也。

中央之地,地形平坦而多潮湿,物产丰富,所以人们的食物种类很多,生活比较安逸,这里发生的疾病,多是痿弱、厥逆、寒热等病,这些病的治疗,宜用导引按蹻的方法。所以导引按蹻的治法,是从中央地区推广出去的。

从以上情况来看,一个高明的医生,是能够将这许多治病方法综合起来,根据具体情况,随机应变,灵活运用,使患者得到适宜治疗。所以治法尽管各有不同,而结果是疾病都能痊愈。这是由于医生能够了解病情,并掌握了治疗大法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