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以貫之

“雙標”這個詞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流行的,先不考證了。但這個詞出現時,一些曾經無名的彷徨和疑慮,便有了名字。

“人永遠不會發現自己的問題,直到看見問題出現在別人身上。”

當發現身邊有人被雙重標準折磨而不自知時,才開始審思,其實對自己來說,有多少痛苦和糾結是由其帶來的呢。

除了“標準”,我更願意把它理解為“原則”。要對各類事項的重要性進行排序,並且一以貫之。排在第一位的,是最重要的。

對於一間企業來說,有一位高淨值客戶提出一項需求,對此支付只能維持成本的手續費。這項需求並不在原本的服務範圍內,企業需要花費額外的資源去滿足。這時,應該委婉拒絕,還是打開方便之門呢?若是拒絕,害怕客戶會生氣甚至離開。但開了先例,又怕其他客戶都這麼做,企業資源無法被投放在更能獲利的服務上。

不是想談企業管理,只是拿來舉例。畢竟在人生種種抉擇間,不能把每種需求都看作商機。在生活中,如果缺少了一以貫之的原則,就會不斷地衡量原則和利益孰輕孰重,永無寧日。任何選擇都有代價,不是犧牲眼前的利益,就是失去原則帶來的秩序和平靜。

如果正在減肥,那麼健康佔據原則列表的最高位。吃得健康清淡,就無法吃得自由隨性。如果想吃得自由,那麼就把健康的排序降低一些。不要把冰淇淋和炸雞看成罪惡之源,畢竟吃完後獲得了真實的快樂。

誰都不能像聖人一樣,聲稱對己對人從來都沒有雙標過。也不是要像保守派一樣,堅守原則, 絕不更改,畢竟哪怕精密如法律,也要不斷修訂。只是任何選擇都有代價。想少一些糾結,就要多給自己一些割捨的勇氣。要知道自己是為了“最重要的”,捨棄了“沒那麼重要的”。這樣一來,犧牲有了意義,害怕做錯選擇的焦慮感也不復存在了。

攝影師:Sebastian Voortman,連結:Pexels

為自己放假

去年年尾,已經把今年的假期規劃地滿滿的。遇上這樣四天的連假,會湊上年假回家,把朋友們一一約出來見面。但是每次長假結束後,身體往往更加疲憊。

這次,終於可以被動地享受幾天不用“趕通告”的假期。

第一天,和往常一樣在家打掃衛生,去超市買回足夠塞滿冰箱的食物。這時朋友傳來一張話劇的海報: “要不要看,我來買票”。

近年看了好多話劇,優秀的演員和劇本給了我太多感動。現在等來久違的重演,當然想要支持。買好票後,朋友說:“買的是下週的票,這週也出門走走吧。”

我們打算去西貢。第二天一早起床,來到彩虹站轉專線巴士。等車的人比預想的還多一些,等了兩輛巴士才上車。一路停停走走,花了兩倍時間才到目的地。餓到恍惚的兩個人一下車就直奔餐廳,吃了一餐“回魂套餐”。飯後,在遠離海邊的僻靜街區探索本地小店。之後又坐船去離島吹了一陣海風,晃晃悠悠地到了晚上,吃完晚飯後,一抬頭竟然看到了銀盆一樣的滿月,可以心滿意足地離開。輾轉回到家,才開始感受到疲憊和睏意。好好地清洗、消毒衣物後,想到還有兩天可以休息,也不覺得累了。

假期最後一天的晚上,躺在床上。枕套剛從烘乾機拿出來換上,熱氣還未散,有溫度的香氣讓人安心。最近勤換枕套,吃新鮮蔬菜水果,皮膚正在緩慢而穩定地恢復中。

今年剩下的年假,應該也會像這次一樣,在天清氣朗的日子裡,探索這座小島的美麗,好好地和自己相處。疫情總會過去,到時候又免不了要報復性地忙碌起來了。

檸蜜

偏愛現場版

那些和朋友窩在房間裡,用磁帶聽《下一站天后》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現在的我們,只需要花一餐飯的價錢,就有數之不盡的高質音樂觸手可及。所以,也有過“這輩子傾其所有也無法聽完世上的歌”的失落感。

我喜歡各種風格,華語為主。有段時間在家無所事事,愛上聽後搖。無法分辨是後搖讓我陷入悲傷,還是因為悲傷而選擇了後搖。總之是愛上樂器發出的“吶喊”聲,即壓抑又酣暢。聽到不顧場合地流下眼淚,也是常有的事。

也愛流行樂。作為港樂樂迷,最值得感恩的事,莫過於林夕和Wyman生於斯,長於斯,並且選擇了作詞,而不是其他工作。

也喜歡古典樂、電子、R&B、爵士…甚至也習慣讓Muji BGM在週末陪我做家務。

這些作品是精心製作的完美禮物,我時常在心裡感激歌手、樂手和他們的團隊將它們帶到這個世界上。

但唯獨現場版,是特別的。第一次聽到《歌.頌》這首歌,是Duo Concert Live版本,第一次聽就愛上Eason的“聲沙”。後來再找錄音室版本來聽,質感完全消失了。聽說演唱會當晚,他嗓音狀態不佳。感謝Eason,保住了完美的音準,沙啞更添愁緒。

工業時代後期,商品易得,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卻愈見疏離。手工作品凝結了作者的情感和靈感,遠勝於流水線商品。類似地,現場版的雜音雖多,在我眼中,就像是在絲滑的巧克力中加入的堅果粒,是果汁中的橙肉,是不掩瑜的瑕疵,反而增添真實和生動。

現在見到喜歡的歌手,便一定要去找演唱會版本來聽,如果遇到Live不錯的歌聲,一定視為珍寶收藏起來。以後再慢慢整理和分享。

攝影師:Ruca Souza,連結:Pexels

芝士火腿酥

每天下午四點,肚子已經空蕩蕩。一想到七點才能吃到晚餐,決定去買麵包墊墊肚子。

公司樓下有一家西餐店,店面雖然不大,又做西餐,又做烘焙,每天早上還能買到新鮮出爐的麵包。

這家店不做晚市,所以到了下午,架上的面包已经所剩无几了。望來望去,挑了一個芝士火腿酥。

“十六蚊,多謝!”

嘟…

正準備轉身離開,收錢的叔叔問我:”係唔係宜家食啊?”

“係啊”

“咁幫你整返熱啊”

“好哇,多謝!”

不到一分鐘,拿回一個浸得油油的紙袋,芝士融成流心。

光榮之家

三個月前完成了第三次搬家。師傅組裝完衣櫃離開後,我開始從喜悅的情緒中冷靜下來,審視這個不到20坪的空間。

“嗯,我終於一個人住了。”

買窗簾,買廚具,等送貨,前後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佈置新家,把整整二十個ikea大號藍色編織袋的物品安置妥當。只有自己最清楚,這已經是精簡過的了。雖然有幾張CD,但還沒有CD機;雖然有整箱的畫筆,但作品卻湊不夠九宮格;雖然已經想好名字,但不知道哪天才真的鼓起勇氣,養一隻小貓。

“以後都會有的。”

人的需求和審美會隨著年齡而改變,我對此深信不疑。十年前,無法理解質感這回事,直到發覺四年前買的小木床,不僅沒有像其他家具那樣泛黃變舊,反而隨著時間和頻繁地使用,變得更加溫潤和順眼。我開始理解為什麼一件好的木質家具可以作為傳家之寶。

如願以償,能有一個自己的空間已經相當足夠。如果不是因為疫情,還能時常去海邊走走。每次鹹腥的海風撲面吹來時,我才會強烈地意識到自己不是一部機器,而是一個需要氧氣的鮮活人類;和天上的鷹、海裡的魚一樣,極度渴望與自然親密接觸。

看過一段話,大意是:心是靈魂的家,沒有人會破壞自己的家,但卻一直讓自己的心受到傷害。

呆呆地看著光潔如新的地板,映出太陽的影子。紗簾隨風一陣陣飄動,時間就這樣流走了。我將在這小小的空間裡,渡過一段無法回頭的難忘時光。

希望它保持整潔,因為我在這裡休息。

希望它保持溫馨,因為我在這裡哭泣。

希望它保持寧靜,因為我在這裡思念。

希望我的心和它一樣,精緻而可愛。

希望更不要忘了,多開窗。

攝影師:Tatiana Syrikova,連結:Pexels

失眠的夜晚,不如順其自然

最近不太愛搭理人,手機經常靜音擺一邊。常聯繫的朋友開始有點擔心,每天詢問我的近況和心情。倒不是喜歡看她們著急的樣子,只是對人際關係感到愈發無力,所以沒有力氣回復。

今晚出乎意料地失眠了,看了看手機,她們越來越著急。雖然最近的確過得相當鬱悶,但不能恃寵生嬌,縱容自己消耗朋友的關心。實在過意不去,於是在群組裡說 “我沒事,不常開機”後準備繼續把手機扔一邊,沒想到她們還沒睡覺,很快回復我。

簡單聊了幾句後,睡意也消散得徹底。失眠讓人焦慮,焦慮讓人更加清醒。與其在惡性循環裡苦苦掙扎,不如起身掃掃地上的塵,扔掉隔夜的垃圾,做一些輕微的運動。如果覺得在失眠的時間裡,依然創造了價值,負罪感很快就消失不見,睡意也漸漸回來了。

攝影師:Daniel Frese,連結:Pexels

港鐵的早晨

港鐵站的早晨很有趣。八點鐘的出站口,一場全員音樂會正待上演,人手一張的八達通,是唯一的樂器。

隨著列車到站,成百上千的乘客在幾分鐘之內完成出站。接著列車又送來下一批乘客。每人的出站時間,通常需要兩秒,嘟…嘟…嘟…有些拿全月通的人,創造出不同的節奏,唰…唰…唰…

打扮精緻,穿套裝和皮鞋的男士和女士,他們是高階演奏者。對時間的掌控能力,寫在他們的臉上。而拖著買菜車仔的綠卡(長者八達通)老人,就太容易丟失節奏,他們需要花五秒左右。在這樣的場景下,五秒太漫長,好像一整年那麼長。

有人早早地將八達通拿在手上,以便安全通過;有人放進厚到合不上的錢包裡,於是有機會需要拍兩次才能出閘;甚至有人放在背包裡,將整個背包貼在感應器上。可惜,她們失敗的幾率太高,常常要在一片窸窣抱怨中,撈出八達通,然後匆匆逃離現場(常替她們深吸一口氣)。出站後,猶如經歷過一場戰爭,離出站口越來越遠,心情才由緊張焦慮逐漸回復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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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落空,才可有空放輕鬆

「前進後退不過是個夢,搖過蕩過不失個好夢。前程不管可否錦繡都有用,目標落空,才可有空放輕鬆。」


近來發生的種種,讓人感到無力和沉重。巨輪義無反顧地前進,哪怕是掌舵人,恐怕也沒有剎停的氣力。

也許無力的盡頭,是釋然。接受現實後反而感到一陣輕鬆。這世界縱然不似預期,令人失望,但是所幸我們仍然擁有自己。不如趁週末好好收拾自己,試圖往內心尋找能量。

新鮮的蔬果是讓人心情愉悅的東西,所以換掉睡衣出門去買。走到一半下起陣雨,最近的雨來得快,去得更快,一層秋雨一層涼。從春節到中秋,日復一日地活在期盼中,不知道在期盼什麼,更不知道所期盼的那個縹緲虛無的未來,是不是真的還存在。

路邊的小麻雀努力地躲避風雨,可愛又可憐。但我們又和它有什麼區別呢?都要在風雨飄搖裡尋找一塊寧靜安全的地方。想到這裡,覺得可笑,自己不是麻雀,怎麼知道麻雀的追求是萬里長空,還是小小安樂窩呢。但無論如何還是想對它說一聲,要加油喔!

攝影師:Ricardo Esquivel,連結:Pexels

“我”要出場幾次?

在好友眼中,我可能是一個說話沒完沒了的人。作為一個打字速度非常快的話癆,聊天群組裡面,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洗版”(感謝朋友們的包容和關愛)。

正是這樣,有一次才突然發現,整版十幾條訊息裡,超過一半都是以“我”字開頭。

“我覺得最近天氣好潮濕”

“我等下要出門咯”

“我家樓下的超市搬走了”

“我希望等下看電影時冷氣不要太強”

… …

意識到這件事後,翻查聊天記錄,發現這並不是偶然。於是我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自我”,並作出了一些改變:強迫自己在發送文字前,刪掉不必要的“我”字。如果難以避免,就試著用其他人稱(上帝視角)來改寫。那麼上面的幾句話,再出現時就應該是:

“我覺得 最近天氣好潮濕”

“我等下要出門咯”(這句好像沒有辦法改,放生)

“我家樓下的 超市從我家附近搬走了”

“我 希望等下看電影時冷氣不要太強”

嘗試了半年左右,已經可以熟練地區分自己說話的目的是抒發感情,還是傳達信息。語氣變柔和了、內容變得簡潔。更重要的是,語言的確會影響思維。我會頻繁地審查自己思考的時候是否帶入太多“自我”的立場和情緒。

但這只是一場對自己開展的小實驗,也不想要矯枉過正。深思熟慮地說話未免太累,保留一點點“自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才是自由的真諦。

攝影師:bongkarn thanyakij,連結:Pexels

收納大躍進

今年待在家中的時間可以用極度充沛來形容。不時出現的盆潑大雨,有一種把人封印在家的錯覺,最適合收拾屋子。

我是重度收納迷,甚至有時會懷疑,是不是已經表現出精神疾病的征兆。因為每次放假,尤其是超過三天的假期,幾乎要花至少一半時間把衣服和物品全部攤在床上,一件件審視和整理。哪怕一天無法完成,那就窩在從衣服堆裡撥開的一小塊位置上將就地睡一晚,第二天再繼續。年復一年,甘之如飴。

工作幾年後,發現自己對收納和整理的熱情正在逐漸消退。下班吃完晚飯,已經差不多要準備睡覺。週末也要睡到午飯時間才起床,再花上半天出門買日用品,並把它們放到各自的位置上,幾乎沒有時間讓我像以前那樣“翻天覆地”地折騰了。

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收拾一個區域,各個擊破。以前我堅信要麼不做,要做就徹底。但回想起來,一鼓作氣但耐力不夠,往往三鼓力竭而收場。大躍進式的收納固然令人期待又振奮,循序漸進地進步也能每天持續收穫快樂。

攝影師:Dmitry Zvolskiy,連結:Pexels